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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理解。
我理解。萧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因为我也失去过那种温暖。我爸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教我做人、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当一个正直的人。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没了。
钱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方济民害死了我爸。萧策一字一字地说,我爸只是想做一件对的事——把矿脉公开,让老百姓受益。就因为这个,方济民要了他的命。
钱坤垂下眼帘。
你父亲萧远山……他轻声说,他是唯一一个敢对方济民说的人。当年方老师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有恨,但也有敬佩。我一直记得方老师说的那句话——远山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太倔了。萧策重复这三个字,喉头发紧。
我进来以后想了很多。钱坤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想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想方老师教我的那些东西。越想越觉得——你父亲是对的。太倔了不是坏事。是我们这些聪明人太不倔了,所以才走到了今天。
萧策等着他。
探视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钱坤闭上了眼。
我愿意作证。
萧策的拳头在桌子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全部。从1998年到2024年,他下过的每一道指令、做过的每一个决定,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坤看着萧策,眼圈有些红了。
替我跟你父亲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萧策站起来,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设置的特殊震动模式,只有母亲和妹妹的号码会触发这个频率。他没有当场看,但手指在桌面上的节奏顿了一拍。
把证词做扎实。别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钱坤应了一声:放心。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对的事了。
从看守所出来,萧策上了车才掏出手机看那条消息。母亲发的:策儿,今天有人到老宅那边转悠。不是镇上的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你爸的坟头有人放了新花,不知是谁放的。
他看了两遍。有人动了父亲的坟。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不致命,但位置精准。他没有回复母亲——怕她担心——但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放在了所有待办事项的最前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母亲的。
是沈若溪。
他接起来。
听说你今天去看钱坤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还好吗?
萧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看守所外面风很大,吹得手机听筒里呼呼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沈若溪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人的良心不会消失,只是被埋得太深了,需要有人帮他挖出来。
萧策没接话,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帮他把良心挖出来了。沈若溪说,这就够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萧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风还在刮,但听筒里的声音是暖的。
什么都行。
那我看着做了。她顿了一下,早点回来。
电话挂了。萧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引擎声响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角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
他挂上挡,驶出了看守所的停车场。开了不到一公里,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灰色轿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萧策没有加速,在前面的路口右转进了一条辅路。那辆车没有跟进来。
但它在路口停了几秒才走。
萧策记住了车牌的后四位。他没有绕路回家,而是直接开往了父亲坟头所在的那片山坡。
有些账,他不想等到明天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