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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从去年冬天回到青山镇，到今天，整整半年。
陆景深倒了，许正阳倒了，钱坤也倒了。
父亲的冤屈查清了，母亲的病治好了，妹妹平安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若溪发了条消息：结束了，我回来。
三秒后，回复来了：路上注意安全。
萧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他终于可以真正回家了。
外面阳光正好，街边的早餐摊冒着一团团热气。卖豆浆的大姐还在那儿，看到萧策出来，冲他笑了笑：小伙子，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萧策说。
那就好，回家好好歇歇。
萧策点点头，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轻了很多。
走出去几十米，他停下来，弯腰系鞋带。鞋带没松，但他还是解开了重新系上——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检察院门口一切如常。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萧策系好鞋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拍，用耳朵捕捉身后的动静。没有引擎发动声，没有车门开关声，什么也没有。
他走到路口等红灯，手机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省城本地号，不在通讯录里。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
没有人说话。
不是忙音，不是挂断——是有人在另一头拿着电话，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到只剩电流的沙沙声。三秒后，对方挂断了。
萧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屏幕一眼。
不是骚扰电话。骚扰电话会先开口。
这是确认——确认这个号码是否在通话中，确认他是否在用这个号码。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
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
绿灯亮了。萧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人群走过马路。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他走出检察院大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半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现在走出来，心里是踏实的。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半年积压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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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青山镇。
萧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天边的云正从橘红变成暗紫。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混着炒菜的香味。
他推开门。
沈若溪正抱着安安在屋里转，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安安趴在她肩上，嘴里咬着一只小布偶的耳朵，口水把布偶的毛弄得湿漉漉的。
回来了？沈若溪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沈若溪没问他今天签了多少字、见了什么人。她只是把安安放进他怀里，转身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
先吃饭。
萧策抱着安安站在厨房门口。沈若溪把菜端上桌，回身拿碗筷，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着，动作利落又安静。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
安安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小手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ba——ba——。
沈若溪摆碗的手停了一下。
听到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听到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屋里暖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安安还在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她的ba——，像是在反复练习一个刚学会的新词。
萧策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回来了。他说。像是说给沈若溪听的，又像是说给这个家听的。
沈若溪没有接话，但她走过来，把安安从他怀里接过去，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吃饭。
窗外，青山镇的夜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是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安安偶尔冒出的含混音节。
这就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