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无处可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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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念了。钱坤摆了摆手,该知道的我比你们清楚。

他站起来,很配合地背过手,让人给他上了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一响。

三十年。

这个声音他让无数人听过,今天终于轮到了自己。

——

走出旅馆的时候,巷子两头全是人。

三辆警车,两辆特警的黑色面包车,十几个持枪的警员分布在各个位置。旅馆对面的楼顶上趴着一个狙击手。

边境小城的老百姓被隔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看热闹。

钱坤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人按着头钻进了警车。

坐进车里的瞬间,他忽然开口了。

有件事。

押送他的人看着他。

帮我带句话给萧策。

什么话?

钱坤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迟来的尊重。

他父亲,萧远山。他的声音慢下来,是我这辈子害过的人里面,唯一一个让我真心佩服的。

押送的人愣住了。

当年我动他的工厂,断他的货源,买通他的合伙人。换成别人,早跪下来求饶了。

钱坤的目光落在手铐上,继续说。

萧远山没有。他没求过一次饶,没出卖过一个人。所有的债他自己扛,所有的苦他自己咽。咬着牙撑了三年,硬是没让家里人知道。

三年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

我干这一行,见过无数人——有权的、有钱的、有势的——没有一个能做到他那样。

说到这里,他停了。

车窗外的边境小城在缓缓后退。

告诉萧策。钱坤最后说了一句,他应该为他父亲骄傲。

然后他闭上眼,不再开口。

——

消息传回来之前,萧策先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当时正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站着,手机震了一下。萧念发的——哥,今天有人在学校门口问我是不是萧策的妹妹。一个男的,四十来岁,说认识你。我没理他,走了。但总觉得不对。

萧策看完短信,没有立刻回复。他先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才打了两个字回去:知道了。这几天别单独出门。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钱坤案还没收网,新的人已经开始在暗处摸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猛。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四十来岁,国字脸。

他出了院子,拐过两条巷子,在镇口小卖部找到了那人。

那人正跟老板打听什么。

萧策走过去,把断刀抽出来靠在柜台上,开始擦。

细细的摩擦声。

那人回头看见他,脸色变了。

我问,你答。

不到五分钟,那人把知道的全说了。

然后电话响了。韩铁军。

萧策,钱坤落网了。

萧策站在院子里,手机贴着耳朵。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哪儿?

西南边境一个小城。没有反抗,很配合。韩铁军顿了一下,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

韩铁军把那段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很久。

萧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个位置,平时别着父亲的断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赶集,父亲的肩膀又宽又硬。想起夏天工厂里热得像蒸笼,父亲弯着腰擦汗,回头看见他就笑了。想起后来家里越来越穷,父亲的话越来越少,后背越来越弯,头发白得一年比一年快。

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些年到底扛了什么。

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连害他的人都看到了。

萧策?韩铁军在电话里叫他。

声音有一点哑。

案子到这一步,算是结了。后面走司法程序——起诉、审判、量刑。坤源基金的犯罪网络、军火走私、关联案件,一并处理。你父亲当年的事,十二个受害家庭,都会有一个说法。

还有——韩铁军的语气缓了下来,辛苦了,萧策。

萧策没接这句。

他说:谢了,首长。

挂了电话。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那棵树是父亲二十多年前种的,从一棵筷子粗的小苗长到现在,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父亲种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树扎了根,就不怕风。

萧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策儿,吃饭了。

来了。

他转身走进屋。

灯亮着。母亲在厨房里忙,萧念在摆碗筷,沈若溪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跟他对了一眼,笑了一下。

萧策坐下,拿起筷子。

三十年的地下帝国,从今天起,彻底翻篇了。

他夹了一口菜。

母亲做的红烧肉。

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