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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榻上,太后早已端起姿态,收敛了方才的愠怒,面上覆着一层看似慈爱温和的笑意,高高在上倚坐在榻上,摆出长辈宽和体恤的模样。
见月柠入内,她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带着拿捏的长辈架子:
“皇后来了。
哀家前些时日凤体一直不爽利,缠绵小恙未愈,委屈你久等了。”
这话看似致歉,实则依旧是端着太后尊位,轻描淡写带过自己刻意晾人的算计,半点不肯落半分错处。
月柠闻言,礼数周全,规规矩矩行了大礼,端庄温婉、无可挑剔: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行礼起身,不等太后接话,她已然步履轻盈,主动上前几步,凑到太后榻边,语气柔和恳切,字字得体,滴水不漏:
“皇额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皇额娘凤体欠安,本就该静心休养。
儿臣这些时日忙着后宫规整、各类琐事,迟迟未能前来寿康宫问安探望,心中早已满心内疚惶恐。
皇额娘再这般客气,岂不是存心让儿臣和皇上心中不安吗?”
太后闻言瞬间一噎,脸上温和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虽然见过几次,但她素来觉得,这位冯氏性子沉静内敛、温和寡言,不算机敏锐利,极易拿捏。
可今日再见,哪里还有半分沉闷怯懦的模样?
当了皇后之后,竟是这般口齿伶俐、大胆直接,进退有度、落落大方,全然不受自己的威压震慑!
太后心底暗暗忌惮,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慈爱长辈的模样,僵硬扯了扯唇角,缓缓转入正题,终于露出今日传召的真实目的。
她语气微微沉敛,带着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以大压小,字字带着敲打:
“哀家也不是故意苛责于你,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提点你几句。”
“哀家听闻,先前六宫请安,你去了景仁宫,刻意为难皇贵妃,还逼迫她更换汤药、日日服药调养?”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终于来了。
月柠心中了然,面上却摆出全然无辜、诧异不解的模样,眉眼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恳切:
“皇额娘何出此言?儿臣万万不会折辱皇贵妃,更谈不上逼迫二字。”
太后神色骤然严肃,目光沉沉看向她,步步紧逼: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哀家听闻,你特意指派太医院其他太医,强行让皇贵妃服用新药,百般施压,可有此事?”
月柠不慌不忙,眼底澄澈坦荡,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地缓缓辩驳:
“皇额娘,儿臣这一番所作所为,全然是一片好心,皆是为皇贵妃身子着想啊。
皇贵妃常年旧疾缠身、久治不愈,往日太医所用汤药药性温和,常年服用却毫无起色,白白拖延身子。”
“儿臣想着听砚太医医术卓绝,当年尚且在先帝面前屡屡受赞,医术冠绝太医院,故而特意请他为皇贵妃重新诊脉开方,对症调理。
如今皇贵妃日日服药调养,气血日渐安稳,身子也比从前硬朗不少,分明是大好之事。”
“这般尽心照料、为她调理病根,怎么到了旁人嘴里,就成了儿臣刻意折辱、逼迫她了?儿臣实在惶恐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