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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正值十八,正是鲜衣怒马、风华正好的年岁,平日里身在朝堂府邸,素来端持沉稳,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唯有待在月柠身侧,才藏不住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直白热忱。
二人相聚的时日总是清雅温柔。
春和景明便共赴湖畔泛舟,看堤岸垂柳拂水,并肩倚着船舷论诗品赋。
夏日亭中烹雪煮茶,对坐分说书中意趣,闲看庭前繁花次第开。
秋深同往郊野登高,拾几片丹枫夹进诗笺。
冬日落雪之时,便携手踏雪寻梅,寒香漫衣,低声闲话家常心事。
不能相见的日子里,鸿雁传书从未间断。
一纸素笺写尽缱绻,字里行间皆是绵长思念,她绣荷包、制香丸托人送往贝勒府,他寻来罕见墨宝、精致花器差人送至闺中,一物一事,皆藏心意。
每一回相聚,时光都过得格外仓促。
待到日暮时分不得不分别,胤禛眼底藏着不舍,言语间总盼下次相见能早些到来。
月柠立在府门前目送他鲜衣策马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缓步回院,心头情思悠悠不散。
日复一日这般相伴闲谈、诗书相伴,彼此间不必多言便能读懂对方心意,默契一日胜过一日。
朝堂纷争、家族算计都暂且隔在门外,只余下少年少女纯粹绵长的情意,岁岁慢慢,温柔滋生。
待禁足风波落定,府中日子渐渐安稳平缓。
月柠平日里除却与胤禛书信往来、偶尔赴约出游,余下大半时光都常去探望怀有身孕的孟佳氏,时时叮嘱她多缓步走动,留心饮食冷暖,每日都差丫鬟送去温补羹汤,仔细照料她与腹中孩儿的安康。
府里上下无人敢暗中加害孟佳氏腹中骨肉,这孩子是乌拉那拉府眼下最重要的指望,谁都不愿自毁根基,是以孟佳氏养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安逸。
闲下来时,孟佳氏总拉着月柠说话,手中针线不停,为她缝制出嫁用的锦帕、暖袖与荷包,絮絮叨叨念叨出嫁后的诸事,言语间满是作为母亲温软细致的牵挂。
经此前种种波折,月柠与柔则姐妹二人的心贴得更近,常常同坐一处,并肩刺绣嫁衣,银针起落间,闲话往后婚嫁后的光景,也细数年少时一同长大的旧事,朝夕相伴,岁月温柔。
不觉光阴流转,转眼便到了柔则出嫁的吉日。
婚事板上钉钉,这段时日觉罗氏心中也已想开,不再执着东宫权势,一心一意替女儿置办婚嫁一应物件。
她日夜细细筹谋丰厚嫁妆,金银田产、绸缎首饰、家具器物无一不周全,还反复叮嘱柔则,往后规劝董鄂靖远勤勉上进,尽量免去远戍边关之苦,纵使不得不赴边境,也要设法建功,早日调回京城。
对待月柠的嫁妆,觉罗氏也恪守世家规矩,份例器物、妆奁田地尽数按嫁给贝勒的规制置办妥当,并无半分克扣疏漏,这般处置,月柠心中亦是坦然满意。
柔则出嫁前一夜,满府灯火温柔,月柠摒开随行丫鬟,独自移步去往柔则的院落。
遣走贴身丫鬟后,二人并头躺在软榻之上,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柔则低声絮语,心头一半是期盼,一半藏着忐忑。
盼的是终于得偿所愿,嫁与自幼倾心的靖远哥哥。
可一想到明日一过,自己便是董鄂府的人,再也不是乌拉那拉府无忧无虑的姑娘,往后行事处处要守别家规矩,心底又生出几分不安。
月柠安静听她说完满腹心绪,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