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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见状趁热打铁，急声劝道：
“皇帝，乌拉那拉氏断不可废后，这是家族根基，万万不能冲动行事！”
胤禛胸中淤积着一团闷气，两种心绪拉扯得他头痛欲裂，一时半会儿实在做不出决断。
他不愿再与二人争辩，当即冷沉着嗓音下令：
“来人将太后即刻送回寿康宫养病，无朕旨意不得随意召见外人。
皇后依旧回景仁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说罢不再看二人，转身走出养心殿。
天边已经泛起浅浅鱼肚白，夜色将散未散，四下一片清寒。
他满心烦躁，心绪纷乱无处排解，自然而然地调转方向，往储秀宫走去。
他心中预想，此刻时辰尚早，鸳儿应当睡的正香，或是才起身打理妆发。
可踏入内殿的一瞬，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软。
月柠身上仍是昨日那身宫装，未曾换过寝衣，斜斜靠在软榻边缘，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困得快要撑不住，分明是一直守在这里等人。
胤禛一眼便知晓，她等的人正是自己，方才心头积攒的滔天怒火、两难纠结，竟在此刻悄悄化开几分，心底泛起一片酸软温柔。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弯腰打算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到床榻上好好歇息。
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肩头，月柠便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睫，惺忪的睡眼半睁着，看清身前之人是胤禛的刹那，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浅浅的惊喜，下意识抬起双臂，柔软地环住他的脖颈，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轻柔呢喃：“夫君，你回来了。”
胤禛手上动作未顿，顺势稳稳将她打横抱入怀中，却没有移步走向里间床榻，反倒就坐在软榻上，手臂用力将她紧紧圈在怀里，脑袋深深埋进她纤细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白山茶花香气。
堆积的怒火、方才养心殿的对峙、心底进退两难的煎熬，全都借着这一缕清雅花香缓缓沉淀，他借着相拥的暖意，一点点平复翻涌杂乱的心绪。
月柠察觉出他周身散不开的疲惫与苦闷，半句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只是柔软的双臂牢牢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安静地陪着他，无声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
许久，胤禛胸中郁气散了大半，才微微抬起身，嗓音沙哑低沉，轻轻唤她：
“鸳儿。”
月柠抬眸静静望着他，安静等候他的下文。
“慎刑司已经把全部供词送来了，件件铁证摆在面前，当年纯元皇后母子惨死，确确实实是皇后一手谋划。”
他仿佛只是找了个能安心倾诉的人，并不急着等她给出答复，自顾自地倾诉心底积压已久的烦恼与痛苦，眉间紧锁，满是不解与心寒。
“她怎能心肠歹毒到这般地步？
纯元是她的亲姐姐，待她素来宽厚和善，她却日日暗中下慢毒，害姐姐一尸两命。
朕恨不得即刻下旨废黜她的后位打入冷宫，这般双手沾满鲜血的女人，根本不配身居后位，母仪天下。”
话说到此处，他语气又添几分纠结，长长叹了口气。
“可朕每每动了废后的念头，脑海里就会浮现纯元弥留之时的模样，她伏在朕膝头，苦苦嘱托朕，一定要好生善待她这唯一的妹妹宜修。
一边是枉死的纯元与无数夭折的皇嗣，一边是纯元最后的遗愿，朕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决断。
就连太后也守着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不停规劝朕，万万不可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