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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奴才遵旨。”
两名御前宫人即刻趋步上前,垂首躬身,神色恭谨,立在月柠身侧轻声引路。
月柠敛衽起身,脊背挺直,只恭恭敬敬应声谢旨,始终垂着眼帘,分毫没有抬眸望向筵席之中的任何人,刻意避开了四阿哥胤禛的方向,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而席上的胤禛,早已将周身一切变故尽收眼底。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几乎被抠破,刺骨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可他却浑若未觉。
方才那一点微薄的期许与暖意,在册封旨意落下的那一刻,尽数碎裂成灰。
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震惊、刺痛、不甘与无力,万般情绪堵在喉间,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个曾经心心念念、本该属于自己的女子,更不敢流露半分失态。
君臣之别,天威难测,皇权之下,他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周遭那些隐晦细碎的目光,更是如细密针毡一般,层层落在他的身上。
目光若有似无,不敢太过放肆张扬,却又躲闪不开,或疑惑探究,或暗自惋惜,或暗藏几分幸灾乐祸的玩味。
这般若即若离、隐晦窥探的打量,远比直白的注视更让人难堪,也更添憋屈与煎熬。
坐在胤禛身侧的十三阿哥,心思通透,早已察觉周遭异样,也看清了自家四哥隐忍克制下的失态与苦涩。
他不便明言宽慰,只能悄悄侧过身,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拍了拍胤禛的胳膊,眼神带着无声的体恤与安抚,默默替他挡去不少直白的窥探目光,尽量为他遮掩几分难堪。
与此同时,筵席另一侧,一众文武大臣、世家官员纷纷围拢至年遐龄身侧,接连拱手作揖,满口恭维道贺,场面热闹不已。
众人纷纷感慨,以年家原本的家世门第,纵使女儿循规蹈矩参加选秀,按份位规制,顶天也只能够得一个嫔位起步。
可如今借着木兰围场救驾的天大机缘,一跃而起,直接破格晋封妃位,身居主位,赐居储秀宫,这般起点日后在后宫之中定然前途无量,年氏一族也必将跟着水涨船高,荣耀加身。
一声声恭维入耳,句句皆是艳羡与讨好。
年遐龄整个人依旧处在茫然恍惚之中,心底满是错愕费解。
明明早前心照不宣,皇上有意将自家女儿指婚给四阿哥胤禛。
谁也不曾料到,不过一场鹰隼之乱,转瞬之间,女儿便成了当今圣上的翊妃,一朝入宫,位列高阶妃嫔。
世事转折太过猝不及防,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皇家决断从无更改的余地,纵有万般不解,也只能坦然接受。
他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强打起精神,对着周遭前来道贺的众人一一拱手回礼,神色客套温和,从容应酬,不露半分慌乱。
另一边,月柠跟着引路宫人,步履平稳,默然走出,一路行至围场中心一处清静雅致的偏帐。
此处是帝王临时备好的休憩营帐,干净整洁,僻静少人,专供高位主子临时安顿。
数名御前嬷嬷与贴身宫人早已等候在此,各司其职,上前恭敬伺候她卸下外裳、梳洗整妆。
人群之中,混在御前侍女行列里的听心,也一同随行入内。
二人目光极快地悄然一碰,转瞬便各自若无其事错开视线,不动声色,不露半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