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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人各怀心思,皇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在安陵容那副隐忍又不甘的面容上轻轻一掠,便精准捕捉到了那抹极淡、却异常尖锐的怨愤。
只一瞬,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便在她心底成形——
懿贵妃这孩子,绝不能留。
月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对安陵容隐晦的打量,她全都看得分明。
心中冷笑一声,已然猜到皇后在筹谋什么阴诡伎俩。
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先一步轻抚小腹,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周遭都听得清楚:
“皇后娘娘,方才臣妾一时不适失态,扰了宴席,也惹娘娘动了气,实在是臣妾的不是。
臣妾敬您一杯酒赔罪,还望娘娘赏臣妾这个脸面。”
皇后猛地一怔,骤然回过神来,连忙重新端起那副端庄温和的面具,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大度:
“贵妃妹妹不必如此,你如今身怀龙裔,身子金贵,何须赔罪?
方才不过是小事,本宫从未放在心上。”
她一面推脱,一面暗指月柠有孕在身,不必拘礼,实则是不想被她拿捏,平白受这一杯逼酒。
月柠闻言,眉眼微微垂落,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轻声细语,带着几分委屈:
“听皇后娘娘这话,莫非是还不肯原谅臣妾方才的无心之失吗?”
皇上本就满心都在月柠身上,一见她这副模样,当即皱眉看向皇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贵妃既然真心实意给你赔罪,不过一杯酒罢了,皇后你便饮下吧。”
这话明着是劝解,实则是直接下了令,由不得皇后拒绝。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憋闷得厉害,却终究不敢当众违逆皇上,只得勉强扯出笑意,声音僵硬发紧:
“皇上既这么说,臣妾便领了妹妹这份歉意。”
月柠闻言,立刻展颜一笑,亲手端起方才斟好的那杯梅花酿——
正是皇后自己带来的那一瓮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看着那杯酒,心知是自己带来的东西,自然不担心有什么异样,可这般被人步步紧逼、当着满殿宗亲嫔妃的面不得不喝,只觉得憋屈又难堪,心底怒火翻腾,却只能仰头一口饮尽。
见皇后把酒喝了下去,皇上脸上立刻柔和下来,连忙伸手扶住月柠,温声催促:
“好了,心意尽到了,贵妃快坐下歇歇,别站久了累着身子。”
说罢,他连声吩咐宫人:“快把桌上油腻腥膻的菜都撤下去,换些清淡温补、不伤胃气的来。”
又转头对殿上乐师厉声道:“乐曲也调得柔和舒缓些,莫要喧闹,惊着贵妃与腹中皇嗣。”
一席安排,一言一行,全围着月柠一人。
皇后端坐在上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嘴角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眼底深处,那股要置月柠于死地的狠戾,已是再也藏不住了。
宴席渐散,笙歌停歇,满殿宗室与嫔妃依次躬身告退。
按本朝规矩,除夕夜帝王本该留宿中宫,陪皇后守岁,以示正室体面。
皇上却似全然忘了这茬,稳稳扶着月柠,直接吩咐道:
“朕先送懿贵妃回宫,之后便回养心殿处理些事,皇后不必等候,早些安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