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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有些隔阂,从出生那一日起,就已经刻进了骨血里。
德妃看他,眼底始终带着一丝没来由的排斥与疏离,仿佛他是什么多余又刺眼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他在上书房被父皇当众夸赞,功课骑射皆是上等,他攥着那点少年人的欢喜,一路快步赶回永和宫,眉眼都带着亮,兴冲冲地要讲给母妃听。
可德妃只是垂着眼逗弄襁褓里的胤禵,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语气冷得像冰:
“不过一句夸奖,就这般得意骄傲?
哪个皇子不曾被皇上夸过?
别这点小事就拿来显摆。”
少年眼底的光,瞬间就灭了一半。
他记着母妃的喜好,悄悄攒了许久,寻来合她心意的香囊、新制的点心,恭恭敬敬捧到她面前,那是他能拿出的最郑重的心意。
德妃却连碰都不碰,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里满是嗤之以鼻:
“放下吧,这些东西我这儿多得是,你留着自己用便是。”
一句话,便将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贬得一文不值。
平日里晨昏定省,他规规矩矩行礼,认认真真回话,说自己的功课,说自己的起居,说自己的想法。
可德妃很少认真听,要么走神,要么敷衍,大多时候,不过是让嬷嬷们接手照料,她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吝于给予。
她所有的温柔、耐心、笑意,全都一股脑倾注在皇十四子胤禵身上。
挂在嘴边最多的话,永远是:
“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弟弟还小,你不能与他计较。”
“凡事多想着弟弟,别总想着你自己。”
弟弟,弟弟,永远都是弟弟。
她的眼里、心里、一言一行里,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从小养在别处、与她生疏隔阂的儿子。
他越是靠近,德妃便越是冷淡排斥,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滚烫的心意,被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
胤禛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紧绷,眉宇间那股少年人的倔强,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冷硬。
他不再轻易笑,不再轻易开口,连走路都习惯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再多惹人厌烦。
唯有月柠,始终安静地守在一旁,润物细无声地陪着他。
她从不多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从不说那些空泛的安慰。
只在他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浑身都透着低落时,默默端来一碟温热软糯的点心,不声不响放在他手边。
在他冷着脸坐一下午、一言不发时,煮上一壶清清淡淡的热茶,温度刚好,不烫口,也不凉心。
偶尔四下无人,她会坐在稍远一点的窗边,轻轻抚上一曲琵琶。
调子平和舒缓,不悲不怨,却像一缕暖风,一点点吹散他心头的憋闷与寒凉。
她不靠近,不逼迫,不张扬。
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着,让他知道,在这偌大冰冷、令人窒息的永和宫里,还有一个人,是真的看得见他的。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地亲近起来。
不必明说,不必宣之于口,却都清楚——
在这深宫里,只有她,不会轻视他,不会冷落他,不会嫌弃他。
而两人之间关系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他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弟弟、他自幼一直唤作舅舅的隆科多,入宫来永和宫专程探望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