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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行止连忙伸手扶她坐好,“你娘失足坠桥,我已经让远山仔细收殓,暂且停灵在老巷那边。你再躺会儿吧,等精神好些,我陪你去料理后事。”
“我没事,”霍香摇头,这才想起来问,“公子不用去衙门吗?”
“不用。”晏行止淡然道。
霍香想他大抵是告了假,心底浮起一点歉疚,却没有说什么“不必管我”的话,反而点了点头,起身收拾妥当,和晏行止一起去了老巷。
那间低矮的屋子如今做了灵堂,一口薄棺材停在正中,更显得空间局促。
晏行止纵然行事干练通达,却从未操持过丧事,也有些无从下手,只见别人家里都会请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便问霍香是何打算。
霍香站在棺材边,低头看着里面那张已经整理过的遗容。眼睛已经合上,还打了腮红唇脂,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死亡的僵气,反而有种悬浮的艳丽。
她摇了摇头,道:“她在这边,既无亲人,也无朋友,就不必举行丧仪了。如今天气也炎热,还是早些入土为安吧。”
说罢,她便去收拾孙金花生前的东西。
按照习俗,下葬要随敛一些生前的用物。孙金花来京城不过五日,就一点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还有把老木梳子。全部放进棺材,也填不满空隙。
霍香又去请了石刻师傅刻碑。
刻碑师傅手艺老练,几下便按照定式凿刻出文字,一笔一画,端正而俨然:
“慈母霍孙氏之墓,孝女霍香立”。
晏行止始终陪同在旁,目光落在那碑文上,这才第一次看到霍香的名字。此前,他竟是都弄错了。
晏行止下意识觑去一眼。
霍香只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新碑和新冢,圆圆矮矮地坟起,突然间可以理解,为什么孙金花经历过丈夫的死亡后,会那么害怕自己闭眼时,身边没有一个人,拼了死命来京城。
她以前也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可在桥上见到孙金花尸梯的那一瞬间,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边的孤独。
仿佛她在这天地间,再没有牵挂,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不知何所已。
她若是亲眼经历了父亲的死亡,大概也会给孙金花这个唯一的亲人一次机会吧。
造化也真是弄人。孙金花因为怕自己死前最后一眼看不到亲人,千里赴京,结果最后一眼,还是没有见到亲人。
她也没有如孙金花所愿,救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