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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琦醒的时候,屋里还暗着。
一睁眼,先看见头顶一片发灰的天花板。人还没醒透,脑子里沉着昨晚电视里的光和那串拖长了尾音的韩语。她记得自己是坐在床边看的,看着看着就困了。
那间房,是他的。
她一下坐了起来。心口发紧,脸也热了,手先往身上按了按。衣服穿得好好的,被子盖得齐整,外套叠在一旁,搭在床尾。
她慢慢转过头。左边一张床,舒桦朝里睡着,胳膊岔在被子外头;右边一张床,米妮脸冲着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松了口气,身子又慢慢落回枕头上。还好,是她们仨这间。
躺了一会儿,心里那点乱才平下来。她盯着天花板看,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不对劲。那个人。
她昨晚是睡着的。能把她从那间屋弄到这张床上的,只有他。她都能想象到,他把她抱起来,穿过走廊,放下来,替她盖好被子,再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这么一想,她脸又热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人平日里一副什么都懒得管的样子,偏偏赶上这种事,心细得叫人没法说。她觉得他好,又觉得他这个人,真是。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昨晚后半截。电视里那条新闻,那份她比他先看到的提名,还有他随口说过的那句,下一届,带她一起上台。他说得轻,她倒记得清楚。念头刚起,她又把它按了下去。
屋里渐渐亮起来。她起身,趿着鞋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一层雾。她抬手擦了一小块。外头白得发亮。
昨晚后半夜下雪了。房顶上、车上、路上,全盖了一层白,连远处的沙滩也是。雪还没停,慢悠悠地飘着,一片一片。她愣在那儿看了起来。
舒桦是被她的动静惊醒的。她揉着眼坐起来,顺着宋宇琦的视线往窗外一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啊”了一声,光着脚就扑到了窗边。
“下雪了!姐姐,下雪了!”
米妮也醒了。她慢慢坐起来,往窗外看,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
“你们泰国,没有这个吧?”舒桦回头。
“没有。”米妮说,“泰国没有雪。”
“那今天让你看个够。”宋宇琦说。
“看,不了。”米妮说,“看两眼,就够了。”
她说着,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那片雪落在窗沿上,积了薄薄一层。舒桦在旁边扒着窗台看楼下那辆车,说一夜就积了这么厚,又问这边是不是天天下。
宋宇琦说哪有,一年也就那么几回。她“哦”了一声,看得更认真了。
三个人在窗边站够了,才各自去收拾。
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四个人先去了楼下那家早饭馆子,是尤默昨晚就问好的。店面不大,玻璃上全是雾,一推门,一股暖气扑面过来。
馆子里就老板娘一个人,手脚麻利,见人进来,先把热茶摆上。
她说话带着很重的尾音,只有尤默听懂了。他回头跟她们说,这边早上就这一样,问有没有忌口。舒桦说没有,米妮说不辣就行,宋宇琦说都行。
跟前两天不一样。这顿端上来的是粥。鲍鱼切了片,铺在熬开了花的米粥上,撒着葱花和海苔,一旁配着酱蟹、明太鱼干,还有切好的鱼糕。
舒桦盯着那碗粥看了看,又看了看尤默:“你昨天就想着这个了?”
“问了老板。”尤默说,“这边早上吃这个。”
“行啊。”宋宇琦舀了一勺,“跟着你出门,吃的不用愁。”
米妮舀了一勺,慢慢咽下去,点了点头。宋宇琦也吃了一口,热粥下肚,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她缩着的手这才舒展开。
舒桦凑过来,压低了声:“姐姐,这个哥哥,对你是真好。”
宋宇琦拿勺子敲了一下她的碗:“吃你的。”
舒桦嘿嘿笑了两声,不说了。
吃完早饭,四人出来,雪还在下,只是小了些。
四个人沿着街往海边走。今天风倒是缓和了一点,海比昨天安静,灰蒙蒙的一片。沙滩上落了一层白,昨天踩出来的那些脚印,一个都找不着了。
这趟出来是尤默张罗的。她原以为会紧紧张张赶景点,结果两天下来,一个正经景点都没进。就是走路,看海,吃东西,四个人挤在一块儿说闲话。
堤上没人。远处的广安大桥横在海面上,桥墩立在水里,桥面也覆了一层白。
米妮走在最前头。她蹲下来,伸手舀了一把雪,捧在手心里看。那点雪很快化成水,从指缝里淌下去。
她又舀了一把,这回捏得紧,团成一个小球,说在泰国想看雪,得坐飞机去别的地方。舒桦说那你今天算来对了,米妮笑着点头。
舒桦看见了,弯腰也团了一个,抬手就扔过去。米妮“哎呀”一声,半路回敬了一个,没扔准,砸在宋宇琦脚边,散了一地。
两个人闹起来,你一个我一个,追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