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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6号,周四。
宋宇琦一早到公司,练到中午,两条腿都是软的。声乐课上老师给她排了首新歌,难度比从前那些高一截。头两遍唱下来,老师没说不好,只点了两个地方,让她自己再听一遍。
第三遍,她没急着起声,先跟着伴奏听了半小节,等那口气沉下去,才开口。唱完,老师点了头,说最近这一段长进看得出来,搁半年前,这首歌她拿不下来。
回练习室的路上,她在楼道里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继续走。
这一口气往下沉的路数,跟着三个人学过。IU教她怎么把气托住,泰勒教她慢一点,前几天尤默在棚里也在教她。从前只当是道理,这会儿她自己倒先摸着了。
公司楼下那排银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她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姐姐冲她点了下头,跟从前一样。
这天她心里一直绷着。从睁开眼就绷着。洗漱的时候绷着,练声的时候绷着,吃饭的时候也没放松下来。
下午两点多,她正压腿,手机收到尤默发的:「晚上有地方吃饭吗?」
她愣了一下,回:「你今天不上课吗?怎么,带我改善伙食?」
「今天感恩节。」他回,「人家那边过节,我来看看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行。」
过了两秒,又飞快补一条:「几点,在哪儿?」
「五点半,我接你。」
五点半,她换了件干净外套下楼。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靠着车,双手插兜,看见她出来,先拿眼睛扫了她一下。
“哪儿啊?”她问。
“不远。”他边说边帮她开副驾驶的车门,“订了个地方。”
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小路。地方不大,门口没什么招牌,进去却收拾得干净,隔断把桌子一档一档分开,说话压得住声。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问的。”他说,“你忌口,找了几家才对上。”
坐下,她跟过来的服务员说了自己的忌口。这家店像是常接待练习生,服务员点点头,往后厨报了一句,回来就报了几样她能吃的,顺口问了句忌不忌辣。
“能吃。”尤默说,“她口味我知道。”
她端着水杯,耳朵有点热,低头抿了一口,装作在看墙上那幅画。
她又说起公司的事。练舞的姐姐排了新队形,她总抢拍,昨天被单独留下来练了一个钟头。
“抢拍不是坏事。”他说,“在意了才抢拍。”
“你还懂这个?”她斜他一眼,忍不住笑,“你跳舞什么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低头喝了口水,没接话。
她越想越好笑,肩膀都抖起来。
“笑够了没有?”他说。
“没有。”
“等下回有空,”她说,“我教你两个动作,你上台就不至于站那儿当桩子。”
“我只坐着弹钢琴。”
“那你当时当桩子干什么?”
“站得直,显身高。”
她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赶紧捂住嘴。
菜点得不多。一条清蒸的鱼,葱丝姜丝铺在上头,热油一浇,香味就起来了。跟着是一碟白灼的虾,一小锅菌菇汤,两样青菜,一样清炒,一样蒜蓉。
鱼是他爱吃的,虾是她爱吃的。她说点多了,他说过节。
“这算什么节?”她小声说,“韩国又不过。”
“不管过不过的。”他说,“反正我想请你吃顿饭。”
等菜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玻璃上映着街对面那排光秃秃的树,和几盏刚亮起来的路灯。
“泰勒前天走了。”他忽然说。
她哦了一声:“走得倒快。”
“走之前还跟我争。”他说,“我说她那地方是美食荒漠,她还不服。”
宋宇琦笑起来。
“不服也没用。”他说,“她那边,一个汉堡都能当放纵餐。”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他发过一段做饭的视频,底下那位跑来评论,说刚吃完自己的放纵餐,本来挺满意的,刷到他这个,又觉得亏了。
“她还跑你底下留言了。”她说。
“嗯。”他说,“她说我这张嘴,比我的手还狠。”
“你后面怎么回的?”
“忘了。”
她看着他。他这人嘴上说忘了,八成是没客气过。
他又说,这话还是轻的。上回他刚落地,第一顿就是汉堡配披萨。他说那地方是美食荒漠,果然名不虚传。
“你去过挺多地方?”她问。
“小时候跟着家里去过几次。”他说,“每次买瓶水、问个路,爸妈都把我往前推,让我和我哥开口跟人打交道。”
她听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被爸妈推着往外走的那种孩子。
“那会儿嫌烦。”他说,“现在倒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