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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站最后一场结束,泰勒因为这边还有商业活动,在首尔多留了两天。
演唱会一散,尤默喊上宋宇琦,说泰勒这段时间教了她不少,一起吃顿饭,给她饯行。
第二天上午,宋宇琦收到尤默的消息,问她几点有空。
她回:「随你们。我下午正好没事。」
他隔了会儿又发来一句:「她说早到早吃,别磨蹭。」
她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搁下,去翻衣柜。
中午,车拐进一条巷子。地方不大,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尤默先下了车,在巷口等她。
她小跑过去,喘着气站定。
“走这么急干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她催了两回了。”她说,“再慢,我怕她念叨。”
“她就爱催。”
泰勒已经在里头了,靠窗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水。见他们进来,她抬手招了招。
“Eo。”她先叫了一声。
这一声她听过太多回,都是隔着几万人的看台传下来的。隔着饭桌,当面这么叫,还是头一回。她眼皮跳了一下,好不容易忍住笑,坐到对面。
她跟泰勒也认识几个月了。不管是早先在网上教她发声,还是最近天天在首尔带她走位、抠气口,说是前辈,倒更像一个不端着的大姐姐。
看到她,泰勒特意放慢了语速。宋宇琦英文只能听个大概,遇到绕不过去的地方,就偏头看尤默一眼,又飞快转回来,端起水杯装作没事。
泰勒瞧见了,挑了下眉,冲尤默说了句什么。尤默“嗯”了一声。宋宇琦猜,那多半不是夸他的话。
尤默坐下,拿过菜单翻开,没接话。
这顿饭吃得慢。泰勒话多,一会儿跟尤默拌两句嘴,一会儿又问宋宇琦舞排到哪一步了,顺嘴还吐槽一句,说这个人办事靠谱,就是不肯露脸。宋宇琦跟着笑,夹菜添茶,桌上倒也不冷清。
中间,两个人因为阿黛尔下个礼拜发专辑呛了几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宋宇琦在边上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俩,比的到底是歌,还是嘴?”
泰勒先笑出声,靠在椅背上,抬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尤默低头夹了口菜,嚼了半天,没接。一个写歌的,一个唱歌的,说着说着,倒像同行在盘账。
中间上了盘小菜,泰勒尝了一口,皱着眉推到尤默面前,说太咸。尤默尝了尝,说还行,然后自己吃了。
吃到一半,宋宇琦发现,她要添水、要纸巾,手一伸,尤默就递过来了。她还没开口,那杯水就已经搁到她手边。头一回她没在意,两回三回下来,她自己也觉出不对了。
泰勒在旁边瞧着,挑了下眉,什么也没说,只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宋宇琦干脆冲她一摊手,憋出两个英文词:“He…always.”
泰勒听懂了,笑出声来,扭头冲尤默说了句什么。尤默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夹菜。可宋宇琦看见,他耳朵明显红了一点。
吃完,泰勒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Eo,下午的录音棚准备好了。团队的人都在,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们说。”
说完,她偏过头,看着宋宇琦:“昨天Eo找过我,说想把歌录了。反正有现成的棚,就让给你们用。”
宋宇琦端到嘴边的手停住了。水杯搁在半空,她眨了眨眼:“录什么?”
泰勒朝尤默那边抬了下下巴:“你们俩的歌,我也不知道。你要问,问他去。”
宋宇琦转头看尤默。他正低头拿纸巾擦手,擦得很慢,像没听见。
“什么歌?”她又问了一遍。
“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饭后,他们坐车去了城另一头。录音室在一片老厂房改的街区里,外墙爬着藤。整间都被包了下来,走廊里安安静静,鞋底踩在地上,声音清清楚楚。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泰勒那边的。她一个个看过去,好几个都眼熟,都是她跟着泰勒彩排时候见过的。
为首一个高个子男人迎上来,跟尤默握了握手。大卫·库克,泰勒那边的音乐总监。彩排那几天,她天天在后台见他,话不多,手底下利索。
里屋是录音棚,外头隔着玻璃是控制室。台子上密密一排旋钮,几盏小灯亮着,绿莹莹的。
泰勒就坐在控制室里,从他们进门起就没挪过地方。她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续上的热茶,隔着玻璃朝里头看。
大卫进去以后也没怎么说话,拧了拧推子,隔着玻璃朝里头抬了下下巴。
宋宇琦走进棚里,脚底下的地软软的,人有点发飘。
她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以前最多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对着手机录,唱完一遍,回放出来,自己都觉得单薄。那种录音,跟眼前这个不是一回事。
墙上贴着一层一层的软垫,灰的,密密的。棚里铺着地毯,脚踩上去闷闷的,说话都不带回音。话筒架子立在正中,前头挡着面网,网后头是黑漆漆的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她站到那面网前,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搁在身前,觉得别扭;垂在两侧,也觉得别扭。最后索性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样子,把两只手轻轻搭在耳机架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尤默。屋里这些人见了他,都叫Eo,没有一个多问一句的。这些人,他应该早就私下见过。不是今天才认识的。再看看眼前这张脸,心里那点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
大卫隔着玻璃说了句什么,声音从头顶的小喇叭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尤默应了一声,转头把歌名告诉她。
《WeDon’tTalkAnyore》。这名字是英文,她念了两遍才念顺。
尤默说:“这歌我之前就写了,一直没找人录。感觉你现在的声音条件,这首应该没问题。”
宋宇琦没多问。她只看见,他把这首歌拿出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神色。大卫在玻璃那头点了点头,手搁在推子上,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首。
先录的是他那一段。
她站在控制室这头,隔着玻璃看。他进棚,戴上耳机,站在那面网前,两只手垂着,没插兜,也没找地方搁。跟方才台上的样子不一样,这会儿他连那点懒散都收了,站得笔直。
前奏一起来,他开口:“Wedonttalkanyore…”他唱得轻,尾音往下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不像台上那样冲着几万人,倒像是对着一个人说的。
宋宇琦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拧。这歌的名字,跟两个人这会儿的样子,正好反着。她在外头,他一个人在里头,隔着一层玻璃,谁也没说话。
大卫在推子上轻轻动了动,冲里头点了下头。他没停,接着往下唱,一遍过,从头到尾没让重来。
唱完,他摘下耳机,从棚里出来。推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耳机往架子上一挂,走到控制台后头坐下。
大卫冲宋宇琦抬了抬下巴:“到你了。”
宋宇琦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她想起头一回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唱歌,唱到一半就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会儿隔着一层玻璃,外头那几个人都看着她。
她进棚,站到那面网前。戴上耳机,大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先走一遍。
耳机里放出来的伴奏把她吓了一跳。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话,连她换气的动静都瞒不住,咕咚一下,全搁在耳朵里。
第一句,她抢了半拍;第二句,气又没兜住,尾音飘了上去。她停下来,摘下一边耳机,脸上发烫。
尤默推门进来,站到她旁边。他没看她,眼睛落在话筒架上,像是随口说的:“别急着跟伴奏。先听着,等你听见自己那口气了,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