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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场子里的声浪还没退。
尤默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到廊子拐角,他停住了。
宋宇琦就站在那儿,背靠着墙。已经重新换回她自己的衣服了,头发披着。她看见他,抿了一下嘴。到底没绷住,先开了口:“你可算出来了。”
隔着半条走廊,她那双眼睛望着他。里头那点东西,他太熟了。是紧张。
这种紧张他见过。上回见她这样,是《开讲啦》那回。她站在台下,举着话筒给Eo提问题,一句没问完,嗓子先紧了。
他走过去,问道:“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她说,“等你出来。再晚两分钟,我真就走了。”
“进去说。”
他那间休息室,门还虚掩着。
屋里没怎么变。一张长椅,一个矮柜,柜上搁着半瓶水,是他睡前放下的。门没关严,廊下的灯从缝里漏进来一道,横在地板中央。屋里有一股闷闷的暖气味,混着他睡过一觉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先探头往里看了看,像是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进。
“进啊。”
她这才进去,在长椅一头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
他随手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留那条缝,是他顺手的。门要是关严了,屋里就剩两个人,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反倒更沉。
台上那么大的场子,她没抖。偏偏下了台,坐进这么一间小屋里,抖上了。
他心里清楚。台上那点镇定是撑出来的,一松劲儿,全反上来。起先他还当她是头回上台拘谨,可见她攥着门框,指节都发白,才觉出不对。
台上是万人眼前,她都不带眨眼的,这会儿关起门来,倒绷不住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今晚他唱了两首,又演了一出,拢共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可这么一坐下来,腿是沉的。
“今天唱得不错。”他说。
她抬起头,又低下去。
“真的。”他说,“你以前唱到那份上,气都是浮的。这回不一样,压住了。”
“还有副歌那个高音。”他补了一句,“头一遍听着有点飘,第二遍就站住了。”
她还是没松。肩膀绷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感觉,我们两个性格颠倒了?”
她抬眼:“什么?”
“平时不这样。”他说,“平时叽叽喳喳的是你,坐那儿不吭声的是我。今天倒好,我在这儿劝你,你在那儿抖。”
她怔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也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振作点啊,宋宇琦。”她抠着裙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个样子,以后表演怎么出道?”
尤默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你们团里天天挂嘴上吧?”
“你怎么知道?”
“你上回跟我数落她们,头一句就是这个。”
她耳朵有点红。绷着的那口气,总算慢慢松了下来。
“你还笑我。”她抹了下眼角,“你自己上台前,躲在后台睡大觉。”
“养精神。”
“养精神。”她学他,一字一顿,“人家开演唱会,你睡一整场。”
他嗯了一声,半点不脸红。
尤默看了她两眼,忽然伸手,从她发梢上捻下一点东西:“这是什么?”
她一愣,抬手往头上摸:“……什么?”
“奶油。”他把指尖那点白给她看了一眼,“方才抹的,干在头发上了。”
她脸一下红了,扭头去够:“在哪儿?”
“别动。”他说,“这会儿再弄,一脑袋都是。”
她瞪他。他把手收回来,往兜里一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别瞪我。你说我是北京女婿,那我不得照顾照顾你这个北京姑娘?”
她噎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你是……”
“就上回。朴树那场完了,你在微信里跟我念叨,说底下有人喊Eo是北京女婿。”他说,“你发这条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这会儿要跟这个北京女婿面对面坐着。”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知道。”他说,“今晚才知道的。”
“你还说呢?”她总算找回一口气,“那会儿你天天在我面前一口一个Eo那边,装得可像。”
“我那是……”
“你那是骗我。”她打断他,“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在那儿演。”
他顿了一下,没接上话。
“行。”他半天说了一个字,“那算我欠你的。”
她看着他,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尤默靠着椅背,看了她一会儿。对她说:“问你个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攥着的手,又紧了一下。
他没等她答,自己先数了起来:“我猜过几回。头一个,是五一那三场。”
她抬眼看他。
“你在台下,一条一条地催我。我人就在台上。”他说,“走的时候,我在飞机上,收到你一条:‘台上那个是你吗’。你撤得快,可我看见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一下,眼睛垂着。
他说得很慢。“第二个,我猜是家里。那回在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