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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号一早,宋宇琦就出了宿舍。
她背着包,手里拎了件外套。下楼时脚步放得轻,室友还睡着,含糊地问她上哪儿去。她说公司叫去搭把手,顺手带上了门。
她是昨天晚上收到泰勒消息的。
「明天场馆那边就开始彩排了。」
「我这儿人手紧,跟你们公司说了,安排你过来打下手。」
「上午有别人,你下午过来。」
最后那句,她看了两遍。
上午有谁,她不用问。泰勒昨天到了首尔,满城都是新闻,练功房里几个姑娘翻来覆去念叨的,就这一件事。今天彩排,Eo一准在场馆。
泰勒把日子掐得准。Eo排在上午,先走出场,再走位,把东西都定下来;等他一收工,台子空出来,才轮到教她的正课。
宋宇琦把到场的点往前挪了挪,做点跑腿递水的杂活,也顺便把台子看熟。泰勒交代过她一回:光扫不着的地方待着,别往亮处站。
照泰勒的打算,现在是无论如何不会见面的。
她坐了一个多钟头地铁,又倒了一趟公交,才到地方。蚕室那一片,远远就望得见体育场那道弧形的顶。
十一月了,道旁的树叶都掉光了。场馆外拉着警戒带,几个工人在搭架子。她没走正门,照消息里给的位置绕了老大一圈,从侧门进去。门口保安抬眼看她,她报了个名字,人就放了行。
场馆空着的时候,反倒看着比坐满人还大。顶棚高得望不见边,四面看台一圈一圈叠上去,空椅子在昏光里铺成一片灰。
一个助理迎出来,是个利落的女人,英语里夹着韩语。
“工作证拿好。”
她把一块工作证往宋宇琦脖子上一挂,“别乱走,别碰台子上的东西。手机收起来,一张照片都别拍。”
她“嗯”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
助理领着她往侧幕走,一路交代:几号口进,几号口出,哪儿能坐,哪儿不能站。她跟在后面,听着,点着头,眼睛却早飞了。
有个穿黑夹克的人凑过来,跟助理说了两句,又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助理摆摆手,那人就走了。
“有问起你的。”助理头也不回,“你就说,是当地公司派来打杂的。”
宋宇琦没接话。她心里明白,这个“打杂”的名头,是给她备的壳。
绕过舞台半圈,她从侧幕那道缝里,头一回瞧见台子的全貌。在这之前,那些台子都是在台下看的。
下午四点多,泰勒被一群人簇着进来了。
外头正门那片近来老有人蹲守,馆里听得见那点动静,隔着几堵墙也压不住。泰勒进来,人还没坐稳,先把一瓶水灌下去半瓶,往后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宋宇琦这才看清,她左脚踝缠着一圈护踝,黑的。
“这是怎么了?”宋宇琦问。
“扭了一下。”泰勒把那条腿搁到对面的椅子上,“不碍事,上台照跳。”
话是这么说,可宋宇琦看着,没太信。
她这几天的行程,助理那张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上午一家店站台,中午一个电视台录节目,下午还有一个台,晚上到场馆走台。一桩接一桩,中间没个缝。
风光是真风光。她今天从侧门进的时候,正赶上外头一阵骚动。举牌的、举手机的,隔着警戒带挤成一片。可那一片热闹后头,坐上椅子直喘气的,也是同一条新闻里的那个人。
这两样,原来是一回事。她在心里头一回把它们搁到了一处。
助理端来一杯热茶,搁在泰勒手边。泰勒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没再说话。她手搁在膝上,指尖的甲油边上,已经磕掉了一小块。
过了会儿,泰勒抬眼看见她,像是才想起她还站着,冲她扬了扬下巴。“过来。”
宋宇琦走过去。
“今晚我彩排别的。”泰勒说,“你先在旁边看着。”
灯光师在台口喊了一嗓子,场馆的灯暗下去一多半,只剩台子中间那一束。
前奏起来,宋宇琦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Eo的进场曲吗?她一直记得。北京站后两场,那段只弹了个前奏就收住的钢琴。这首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整地做出来了。
突然,台上的人动了。
泰勒走到台子中央。那张长桌已经摆好了,白布铺得一丝不苟。她亲手把最后两样东西放上去,像在完成一个仪式。灯光只打桌面那一小块。
然后她坐上了桌沿。一条腿先搭上去,另一条腿跟着收上来。她整个人上了桌面,开始从这一头,往对面挪。一寸一寸地,膝盖着桌布,手撑着,往对面爬。一边爬,一边唱。
宋宇琦站在侧幕里看着。长桌的另一头,放着一把椅子。到十一号那天,那把椅子上,会坐着一个人。她没往深处想,台上那三分多钟,这会儿已经把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泰勒唱得很轻。可越轻,底下越静。宋宇琦原以为,那么大的台,人一站上去就得使劲,得亮,得把声音往四面八方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