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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她很实在,理直气壮,“好吃就吃。”
尤默没接话,结了账,转身又去买了一份海蛎煎。她跟在后头,伸手接过来,先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这又是给我买的?”
“你不是没吃饱。”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饱。”
“你眼睛盯着人家锅里看了三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海蛎煎,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找到话反驳,低头吃去了。
走到一处岔口,她忽然停下。
那是个转角,两栋老房子夹出来的一道弯,墙是红的,上面爬着绿藤,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墙面上切出一道分明的亮线。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最美转角”。
“就这个?”她左看右看,“还挺好看。”
尤默站在边上等她拍照,等了半天。
“你站过去。”她把手机塞给他,“我拍一张。”
他举着手机,她又挑角度,摆了好几回姿势,一会儿嫌光不对,一会儿嫌背景里有人。旁边一个路过的游客看不下去,主动过来问要不要帮他们拍一张合影。
她先看了尤默一眼,有点意外,随即笑出来:“好啊。”
尤默也顿了一下,往她身边站了半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没往前凑,反而偏头看他,眼睛里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第一次合照还是我在地铁口拽住你的。后来是泰勒三人合照。”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跟你家相册里那一堆比,你现在站镜头前,好像……慢慢习惯了吧?”
尤默一怔。
游客按了两下快门,把手机还给她。
她低头翻照片。第一张,两个人站得笔直,谁也不挨着谁,像两个来开会的。“拍得真丑。”她嘟囔了一句。
手指往下一划,第二张跳出来。
那是抓拍。她刚说完那句话,还偏着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没散;他分明还愣着,嘴角却已经无意识地扬了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看镜头,就那么对着彼此。
她盯着那张看了两秒,没说话,把两张都存了下来。
尤默这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以前不管是家里合影还是学校合影,每次都会不自觉地躲镜头,站到最边上,能偏头就偏头。
可每和她合影,自己一次也没躲过。刚才那两下,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镜头在哪。这是怎么了。他垂了下眼,把视线从她手机上挪开。
“……走吧。”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转角。“尤默。”
“嗯。”
“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她说,“我看见了。”
他没接话。她也不追,哼了一声,往前走了。
天黑以后,游客一批一批坐船离岛,岛上慢慢静下来。
他们在岛上订了两间房,住一晚。客栈是老房子改的,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放下行李,两人没上楼,顺着小巷慢慢走。
白天挤满人的街,这会儿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一截一截亮着。谁家窗户里飘出琴声,断断续续,隔一会儿又没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不说话了。
尤默看了她一眼。这几天她就有点不对劲,他早看出来了,只是没问。话比平时少,笑也收着。他猜,是快到日子了。八月二十九,仁川。一个人,话也不会说。换谁都慌。
“在想韩国的事?”他先开口。
她愣了一下,没否认。
“怕跟不上。”她小声说,“人家练了好几年。我这个年纪才进去,晚了。”
“晚什么?”
“你说得轻巧。”她瞥他。
“不轻巧。”他说,“我第一堂作曲课,教授问,为什么要来大学学这个。”
“然后呢?”
“我说,要是都会,那还来大学干什么。”他顿了顿,“要是都会,你还跑那么远去干什么。不会的,到了再学。语言也一样,一天记不住就两天。”
她愣了半秒,忽然翻了个白眼。
心里那句话转了一圈:你当然说得轻巧,大学之前就作曲名动全球了,全世界都得给你让路。可这半句她到底没说出口。
“你不一样。”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却软下来。
“我一样。”他说,“我学韩语的时候,也一个个背,背不下来就抄。”
她没再嘴硬,低头走了一会儿,肩膀总算松下来。
“行吧。”她说,“这句我借来用用。”
回到客栈,尤默没急着上楼。他从行李箱底翻出一个旧文件袋,里头是他当年学韩语的一沓资料,还有几页自己抄的单词表,边角都磨卷了。
他抽出大半,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递过去,“我当初学习的资料。”
她接过去,翻开看了两眼,抬起头:“你还学过这个?”
“学过。”他说,“去首尔之前,我又不是生而知之。”
她捏着那沓毛了边的纸,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把它抱在了怀里。
岛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海面上一点一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