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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门,尤默带的东西不多。两张票揣兜里,手里一瓶水。
八月一号,北京,四点钟太阳还挂得老高。工体外头人已经绕了两圈,卖荧光棒的、举灯牌的、蹲树底下等黄牛的,把几条路堵得满满当当。
尤默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一眼就看见她了。宋宇琦站在地铁口那根柱子底下,背着个双肩包,踮着脚往人流里瞅。白T恤,马尾扎得高高的,太阳把影子从她脚底拖出去老长。
她先看见他手里那瓶水,又看了他一眼:“你就带瓶水来?”
“够了。”尤默把水换到左手,晃了晃右手,“这边空着。”
“空着干嘛?”
“帮你拎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鼓鼓的包,抿了抿嘴,没吭声,把包往上提了提。
“我这包里可有纸巾。”她抬了抬下巴,“一会儿你要是看哭了,别找我要。”
“我不会哭。”尤默说,“真要哭,也是你。”
“你想得美。”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票是上午彩排时邓紫棋让人塞给他的。两张,正中间,正对台。
尤默从兜里把票掏出来,抽了一张递过去:“拿着,别弄丢了。”
“我又不会吃了它。”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座号,眼睛唰地亮了,“这位置你知道多好吗?”
“知道。”尤默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眼里带着点笑,“票拿到手那天,我就想过你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就现在这个。”
她被他说得一愣,低头又捏了捏那张票,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嘴里还硬着:“你哪来这么好的运气?”
“朋友给的。”
“又是朋友。”她撇了撇嘴,也没往下问,抬头看了他一眼,“票是你弄的,这顿我请。说好了的。”
“随你。”尤默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顿时瞪圆了眼,伸手指了指他,“北京我熟,我知道好几个地儿,你可别想吃贵的。”
“不吃贵的,”尤默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全听你的。”
她哼了一声,转身带路,脚步很快。尤默跟在后头,隔着半步。太阳把那半步照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急,晃悠悠地跟着,看她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
馆子藏在胡同深处,门脸小,招牌是手写的。进去坐下,她也不看菜单,直接冲老板报了三个菜,又加两碗炸酱面和一个凉菜,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上礼拜就踩过点了。”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弯了弯,“这家的面好,我们同学过生日都来这儿。”
面端上来,她吃了一多半,把碗往他那边一推:“吃不下了。”
“那就别吃。”
“多浪费。”
尤默看了看那半碗面,又看了看她。她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瞧着他,一脸理所当然。他没绷住,笑了一声,低头把剩下的吃了。
她满意了,两手撑着腮看他吃,看了两眼,忽然问:“邓紫棋的演唱会,你看过没?”
“没有。”
“那咱俩一样,都是头一回。”她说完自己先乐,拿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那场泰勒的不算?”
“那是和你一起看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卡了一下,耳朵有点热,赶紧低头扒了口凉菜。
尤默把筷子搁下,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那下回再数,就不止一场了。”
吃完,天刚擦黑。工体那边灯全亮了,人往一个方向走,像退潮反着来,全往一个口子里挤。
胡同口有人举着个牌子问要不要票,举得高高的,目光在人群里扫。她理都没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走这边。”
检票口排着长队。她挤在人堆里,一手攥着票,一手把包抱在胸前,踮着脚往前看。前头有人举着灯牌,也有人拿着荧光棒。
“热不热?”他问。
“热。”她把包从胸前挪开了一点,拿手背蹭了蹭额角,扇了两下风,“你不热?”
尤默看了她一眼。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角,包还牢牢抱在怀里,像生怕丢了什么。他伸手过去,把她怀里那个包拿了过来,往自己肩上一挂。
“哎……”
“你抱着它,更热。”他说着,顺手把包带理了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甩下三个字:“你这人。”
路边一个老大爷支着摊卖荧光棒,一根十块。她停下来挑了两根,一根塞给他。
“我不要。”
“拿着。”
“我一个男的举这个?”尤默一脸疑惑看着宋宇琦。
“谁规定男的不能举。”她自己先掰了一根,蓝光映在脸上,“你不举就浪费了,十块钱呢!”
尤默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没掰亮,往兜里一揣。
轮到他们,安检的扫了一眼他手里那瓶水,又看了看他肩上那个包,挥手让他过。
进场,抬头就是一块大屏。上面打着一行字:中国巡演收官场。
“第六十四场。”她凑过来,声音压不住,眼睛亮亮的,“她这一轮国内的最后一场。我刷了一下午。”
“你这资料查得挺清楚的啊。”
“那当然。”她下巴一抬,得意得很。
座位在正中间,离台不远。四周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往里走,前排一个姑娘把灯牌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旁边一对小情侣为谁的应援色更亮争得脸都红了,谁也不肯让谁。
坐定没多久,后面一个姑娘探过头来,目光先在他们俩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宋宇琦手里那张票上:“你们这票哪买的?”
宋宇琦正低头翻手机,闻声抬起头,顿了一下:“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