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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笔帽扣上,往桌上一搁。
邵团长看他一眼:“你不问问为什么?”
“您比我懂。”尤默说,“合唱我不熟。怎么排,您说了算。听您的。”
邵团长愣了一下,笑了:“你倒是……一点不争。”
尤默说,“您排的,肯定比我瞎琢磨的强。”
邵团长把纸收起来,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我让团里先照这个走一版,排出来你听听。”
他把歌词在桌上码齐,却没急着收进抽屉。手指在纸边上按了按,又抬起头。
“还有个事。”邵团长说,“这曲子,不能光一架钢琴。”
他拿起那几页纸:“这回要排,就排全套。开头还是钢琴,弦乐一层一层往上压,到中间,铜管、大鼓、人声,全上。就靠一架琴,撑不起你这几个字的分量。”
尤默点了下头,没再问。
邵团长掰着指头:“弦乐、铜管、定音鼓,团里都调得动。人声这边,女声那条高音你按声部写,主力还是男声。”
“行。”
“钢琴这一块,”邵团长看着他,“从头到中间,一直是它在底下托着。这个,还得你来。”
尤默没推辞,也没多话,应了一声:“好。”
邵团长走到门口,朝楼道里喊了一声:“小周,叫弦乐和铜管的人上来,定音鼓老陈也叫上。男声、女声,能来的都来。”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噼里啪啦往楼下跑。
没过多久,排练厅里陆续进了人。有人抱着谱架,有人拎着琴盒,靠墙坐了一排。邵团长站到屋子中间,拍了拍手。
“都听着,这位是尤默,词他填的。谱子发下去,先看。”他朝旁边人递了个眼色,几份复印好的谱子传了下去,“三段,怎么唱,刚才都跟他定好了。回头细排,先让尤默把开头的琴走一遍,你们听个底。”
他转头看尤默:“来。”
尤默走过去,坐到琴凳上。手搭上去,开头那几个音,他弹过太多遍,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低音沉下去,一个音叠着一个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缓缓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钢琴一响,屋子里安静下来。尤默弹的是第一段。没有词,就是琴。左手那几个音一直在底下托着,右手慢慢往上加。
加到一半,邵团长朝男声部抬了抬下巴。几个男声,很轻,跟着哼了上来。“呜”,从最小的声起。接着又多了一个,两个。转眼,一屋子男声,都跟着那个调子,低低地“呜”。
声越聚越厚,尤默停了手。屋子静下来。过了两秒,才有人小声道了个“好”。
“就这儿。”邵团长开口,声音低了些,“合唱从这个缝里进来。往后弦乐、铜管一层层往上加,到‘正是此刻’那一句,全给我放出来。”
尤默手还搁在键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那台电视,一到八一节就放军歌。他爸爱看,端着茶坐正了看,谁也不许换台,音量还总要比平时调大一格。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他爸那会儿听的,可能不是吵,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他现在弹着这段琴,是那种声音一层一层往上顶、顶到最后汇成一股的劲儿,让人胸口发紧,热血往上涌。
“署名怎么写?”邵团长问。
尤默说,“作曲AtEoWay,作词尤默,别的你们来”
邵团长拿笔,一个字一个字记下。写到AtEoWay那一行,他停了一停,抬头看了尤默一眼,什么都没问,接着往下写。
“别的呢?”他看向尤用。
“别的我来。”尤用从椅子上起身,把随身的文件袋搁到桌上,“后续该走的手续,回头我跟您那边对接。”
邵团长摆摆手:“部队的文工团,该藏的,一个字都漏不出去。你们放心。”
尤用“嗯”了一声,没多说。
两个人往窗边挪了两步,说起后期的事。尤默坐在琴凳上,没跟过去,也没出声,就看着他哥跟邵团长一来一往,把后面这些事一件件都安排妥了。
“十月一号。”邵团长的话飘过来半句,“来得及。”
“来得及。”尤用应。
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邵团长一直送到楼下,临别握了握尤默的手,掌心干燥,力道很稳:“下个月月底过来,那时候差不多就排得差不多了,有时间过来听听。”
“好。”尤默点头,把手抽回来,指尖还留着对方掌心的热度。
两人别过邵团长,出了院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等在车边。兄弟俩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今晚冬奥会申办结果就出来了,别忘了。”尤用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十拿九稳的事,我那边都安排好了,一确定就发《雪花》。”
“嗯,记着呢。”尤默应了一声。
“我明天得去华北总部,就不跟你一起了。”尤用顿了一下,侧脸瞥了他一眼,“你彩排别又起晚了。”
“你忙你的。”尤默转过头来,“我这边又没啥大事。”
“还有,《Victory》的宣传定下来之后,你配合着点。”尤用把目光收回去,“别光顾着写歌,人情上的事,该应就应一声。”
尤默偏头看他哥一眼,嘴角动了动,又转回去看着窗外:“知道。你忙你的,这边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