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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她忽然开口:“对了,你上回说的那个,还算不算数?”
“哪个?”
“教我韩语啊。”她声音里带了点理直气壮,“你去年自己发的网课链接,我看了两节就看不下去了。韩语老师,学生都开口了,你可别放鸽子。”
尤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放。你说时间。”
“真的?!”她一下来了精神,“那我现在先说一句,你听听?”
“说。”
她在那一头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背了一段:“?????.??宋宇琦???.????????.”
清嗓子这个动静,他熟。她背东西之前必先来一下,跟开嗓似的。
比去年冬天那条长了一截,就是尾音还飘着。
“长进了。”他说。
“真的?!”
“第二个字。”他说,“重音还在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炸了,“你怎么还是这句!!”
“因为你没改。”
“我练了小半年!!”
“你平时在首尔都干嘛?”她忽然问。
“上课,练琴,写歌。”他随口应。
“不出去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他顿了顿,“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可别骗我。”她半信半疑,“那你们学校附近有练习室吗?”
“有。琴房、舞蹈室都有。”
“真的?舞蹈室大不大?有镜子吗?”
“有。”他说,“你想来看?”
“我去了肯定是要看看的!”她语气又扬起来,“对了,你住宿舍还是自己租房子?”
“宿舍。”
“室友呢?韩国人?”
“嗯。人不错,话少。”
“那还行,至少不吵你写歌。”
“你呢?住公司宿舍?”
“对,听说两个人一间。不知道室友是谁,希望好相处。”她停了一下,“你说,我要是跟室友处不来怎么办?”
“不会。”尤默说。
“你怎么知道!”
“你这种性格,到哪儿都吃得开。”
她在那头笑了:“行吧,信你一回。”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最后她先打住:“不跟你说了,我妈喊我剥蒜,说今晚一桌子菜,我也得出点力。挂了挂了!”
“嗯。”尤默说,“去当你的小帮厨吧。”
“你才是帮厨!拜拜!”
电话挂断,他靠进椅背,屋里重新静下来。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琴键和谱纸上。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很有夏天的样子。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首歌,Hello。
前世听过很多年。从陌生听到熟,后来隔得远了,偶尔在哪儿再听见,还是会停下来。开头那句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隔着很远跟谁打了声招呼。
她那会儿报喜的动静还留在耳朵里。八月的飞机要往北飞。人还没走,他已经开始惦记,她到了那边会不会想家。
这首《Hello》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今天好像有人替他,用另一种方式唱了一遍。
他在录音室坐了一会儿,没弹那首。只把《日落大道》的谱子又看了一遍,夹进谱夹,起身锁门。
中午回了新宅那边休息。母亲前天飞广州,小叔厂里有事;父亲倒是在晋江,可是中午也不回来。阿姨早上煨了汤,留了面线糊在灶上温着。
他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吃。吃到一半,起身又添了第二碗。添完自己愣了一下。
平时他吃一碗半。
他没跟谁说今天为什么高兴。有些高兴,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说出来,就变味了。
午后他躺了会儿,起来的时候还高兴着。
下午,林伟在高中群里刷屏:「咸鱼,上号!三缺一,就等你了!」
底下跟了一串:“快点快点,就差你一个。”
要在平时,尤默怎么也得先磨蹭两句。今天他直接点进去,回了俩字:「来了。」
上号,进房。耳机里林伟中气十足:“咸鱼,你丫两个月没上号了吧?手没生?”
“还行。”
“还行个屁,你段位都掉没了。”
第一把,尤默拿中单,压着对面打。团战开得比谁都快,抢龙那一下果断得不像他,一波带穿。
林伟在语音里喊:“我靠,你今天嗑药了吧?这么顶!这把我躺好了,你carry!”
“你哪把不躺?”尤默说。
“什么叫我躺?刚那波不是我冲进去卖,他们能交技能?技能全给我了,你们才有的输出空间!”林伟越说越来劲,“我这叫开团,懂不懂?最关键是老子死了还把大招吃了,这波能赢,怎么也得有我一分功劳!”
“是是是,你死得其所。”尤默说。
“那必须的。”林伟得意了,“这把你C,我躺了,赢了这把我喊你爹。”
“别,我爹在客厅。”尤默说。
第二把更离谱。手感烫得吓人,走位都飘出花来。最后一波越塔强杀,他自己“嘿”地笑出来。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林伟说,“不对。”
“什么不对?”
“你不对。”林伟说,“平时让你打个辅助都磨磨叽叽,今天这么生猛?你丫是不是有事?”
“没有。”
“没有个屁。”林伟哼了一声,“你还笑。笑个啥?”
尤默没答。
另外三个同学也跟着起哄:“咸鱼,是不是有情况了?”
“有情况能这么carry?”尤默说,“那说明你爹我天赋异禀。”
“你看你看!!急了!!急了!!!”
林伟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得,不问了。你这一脸藏不住的样儿。”
尤默听着,嘴角压了压,到底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