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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默“嗯”了一声。
“可我自己心里没底。”她声音低下去,“我要是到那边学得慢,人家嫌我笨……”
“不会。”尤默说。
她抬眼看他,像想从这两个字里找出点虚的,找了半天没找着。她又低头去戳盘里的鸡翅:“……你老说这种让人没法接的话。”
“那就别接。”尤默说,“吃你的。”
她气鼓鼓地咬了口鸡翅,到底没绷住,眼睛弯了弯。
“等我到首尔了,”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像随口一提,“你可得请我吃饭。”
“嗯。”
她像怕他反悔,又补一句:“你可别放我鸽子。”
“不会。”尤默说。
他应得很笃定,反而让她有点不自在。她低头用吸管戳着瓶子里的汽水,嘀咕:“……那说好了。”
天色刚开始往下沉。胡同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烤串摊的烟照得暖融融的。她絮絮叨叨说起中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语文作文写了她家阳台那盆仙人掌,结果好像跑题了。
尤默听着,偶尔“嗯”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那杯快见底的北冰洋,换成了摊主新开的一瓶。
送她到小区门口时,天边那片霞光还没散尽,橘红里带点灰,软软地铺在楼群后面。
她站在门禁前,还想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先响了。她掏出来一看,脸一下垮下来:“我妈。”
“快回去吧。”尤默说。
她接起来,压低声音:“妈!我马上就上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出气势:“又野哪去了!饭点不回家,菜都凉了!”
“……我跟朋友吃饭来着!”
“朋友?男的女的?”
“就一朋友!哎呀!”她耳朵都红了,飞快地瞥了尤默一眼,又对着电话说,“我这就上去,你别下来接我!我认得路!”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她“嗯嗯”两声,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抬头看见尤默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她恼了:“笑什么笑!”
“没笑。”尤默说。
“你笑了!”
“我是替你高兴。你自己说的,你妈挺好哄。”
“……你才被哄呢!”她瞪他一眼,又忽然软下来,声音低下去,“那个……你今天,不是专门为了陪我,才挑今天回的吧?”
尤默没答。
她也不追问,摆摆手往小区里跑了两步,又回头:“下次别等转机了!专门来玩!”
“好。”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跑了。马尾在路灯下一甩一甩,消失在小区拐角。
尤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打车回机场。
车窗外,北京的夜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靠着椅背,想起她说八月也要到首尔了。今天说起“想家”的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点躲闪,像怕被他看出什么。
晚班机起飞时,天边还剩最后一线霞光。他坐靠窗的位置,看飞机穿过薄云,底下北京城的灯火慢慢变小、变远,最后融进大地的暗色里。
云海在舷窗外铺开,被最后一点天光染成金红色,一直绵延到天尽头。机舱里很静,有人打盹,有人戴着耳机看屏幕。
他望着那片落日,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云海的金红色一点点暗下去。
这趟落日,他记下了。等回去,把它写进歌里。
落地晋江时,夜风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潮润。尤默取了行李,从到达口出来,家里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远远迎上来,接过箱子,又叫了声“默少”。
尤默点点头,坐进后座。车往老宅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进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随意挽着,看见他先是一愣,又数落起来:“怎么这么晚!饿不饿?给你热碗面线糊?”
“妈,我吃过了。”
“机场那也叫饭?”母亲不由分说地转身进厨房,“等着,五分钟。”
尤默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在厨房忙活的背影。灯是暖黄的,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线糊的香味飘出来,混着老宅那股熟悉的、木头和晒过太阳的棉被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到这里才算真正落了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宋宇琦发的:「到家了没!!」
母亲正好端着碗面线糊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趁热吃。”
尤默把手机镜头对准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线糊,拍了一张,发过去:「到了。面线糊为证,热乎的。」
「!!!面线糊!!你果然还是到了就吃上了!!」她秒回,又补一句,「今天超开心!!你记得你说的话!!」
「嗯。记得。」
「那我信你了!!晚安!!」
尤默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动,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面线糊烫,鲜,沿着喉咙一路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