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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朴树录音室录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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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4月26日一早,尤默先去了朴树的录音棚。

录音棚在北京东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门外连块牌子都没有。朴树穿了件旧毛衣,正蹲在调音台前接线,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来了。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尤默把谱子递过去,“曲我谱好了,您看看。”

朴树点了下头,把谱子展开,看了半晌,低声哼了两句,才放下:“上回在我家,你看了就说要谱曲。我还当你随口一提,没想到你真做出来了。”

“接了活,哪能撂挑子。”尤默说。

朴树没说话,把谱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朝里间指了指:“进去,先把钢琴部分录了。人声待会儿再说。”

尤默进了录音间。朴树在外间坐下,戴上监听耳机。

隔着一块玻璃,尤默坐在琴凳上,把谱子架好,深吸一口气,手落上琴键。

这曲子的方向他早就想好了,按叙事的线条展开。

董玉方的词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用白描手法勾勒出父辈的生活图景:庄稼还没收割完,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蓝色的涤卡上衣。这些看似平淡的句子,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能量。

所以调子要定得比一般民谣稍高,男声唱起来不费劲,又压得住。唱给父亲听的歌,要用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将情感深藏于每一个字句之中,毕竟父亲上了年纪,话应该是越说越轻的。

间奏和尾奏,他用了莫里康内给电影《教会》写的那段旋律,改成钢琴来弹,压在底下托着人声。那旋律本身就带着一种旧时光的宿命感,像一道光从岁月深处打过来。

一遍弹完,朴树没喊停,抬手示意他再来一遍。第二遍弹到一半,朴树才对着话筒说:“这遍对了,收着点,别急。”

钢琴录完,朴树把伴奏回放了一遍,才说:“钢琴这样就行。现在进去唱,跟着伴奏走。”

尤默重新进了录音间,站到麦克风前,戴上监听耳机。钢琴伴奏从耳机里铺开,他等前奏过去,才开口。

唱的时候,他脑子里浮起自己家那位老头,风里来雨里去跑生意的人,话不多,也没什么甜言蜜语,就闷头做事。

他没使力,声音压得很平,像说家常话。唱到“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张旧报纸”,他顿了一下,唱得更轻,尾音几乎是用气带出来的。

接下来那段,是他自己补的词:“这是那一辈人留下的足迹,几场风雨后就要抹去了痕迹。这片土地曾让我泪流不止,它埋葬了多少人心酸的往事。”

唱到这儿,他的声音慢慢落下去,像把最后一句话轻轻放回原位。尾奏跟着铺进来,借来的那支老曲子最后几个音散尽,屋里才重新安静。

外间好一会儿没动静。

尤默摘下耳机走出来,朴树还坐在调音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像还在刚才那首歌里没出来。

尤默没急着坐下,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忽然轻声问:“朴树哥,想濮教授了?”

朴树眼皮动了一下,没转头:“录个歌,你管得挺宽。”

“不管。”尤默拉开椅子坐下,“就是看您盯波形图这劲头,跟看旧照片似的。”

朴树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干音存档,才说:“这歌成了。”

尤默没接话。

“结尾那段,”朴树又说,“是你自己补的?”

“嗯。董老师的词到‘旧报纸’就停住了。”尤默说,“毕竟董老师的词写的他自己的父亲,我想把它放大到父亲他们那一辈人的。”

朴树没评价对错,只把文件归好:“这歌发出去,听的人得想家。”

尤默笑了:“哈哈,到时候我家老头肯定要给我打电话了,质问我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他说得轻巧,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

朴树没再说这个话题,抬眼看他:“昨天你说,还要录别的歌?”

“嗯。”尤默从包里又拿出一张谱子,两只手递过去,“这首是给我妈的。”

朴树接过来,目光在谱面上一停,轻声念出歌名:“《一荤一素》。”他抬眼,“写的是饭桌?”

“写我妈。”尤默说,嘴角还挂着点笑,语气却缓了下来,“她也常出差,但只要在家,我每次回去,桌上永远给我准备好我爱吃的饭菜。”

朴树“嗯”了一声,没评价,把谱子放回琴架:“先进去,把钢琴录了。这首伴奏,你自己有想法了吧?”

“有。”尤默点头,抬手比了个“一”字,“就一架钢琴,别的都不加。”

他重新走进录音间,在琴凳上坐下。这次弹得比上一首更轻柔。旋律也简单,没用任何复杂的编配,左手低音慢慢走着,右手几个音零星落下来,像夜里有人轻手轻脚推开一扇门。

钢琴录完,朴树在外间点点头:“可以了。唱吧,跟着你的琴走。”

尤默重新站到麦克风前,戴上耳机。这一首,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也唱得更柔。词是自己写的,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一张小方桌、一荤一素、一个忙忙碌碌的背影。

唱到“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知道我睡得浅”那几句,他自己也顿了一下,声音收得很轻,像怕惊着歌里那个人。

朴树听完,没等尤默出来,先在玻璃这边轻轻鼓了两下掌,掌声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尤默推门出来,朴树把两版干音都归了档:“这首,不再听听?”

“不了。”尤默把谱子折好收进包里,没抬头,“就它了。母亲节发,送给我妈。”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有点不好意思。

朴树点点头,把谱子收好。这种歌,什么时候发都是对的,他犯不着劝,“《父亲写的散文诗》那首后面你直接和董玉方沟通,你俩自己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