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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阳村西边,煞渊。黑色警戒。最高级别。这几个信息像石头一样压在酒馆的空气里,让那些原本还在流动的对话声全部沉了下去。莫凡坐在吧台边,手里还握着那罐打开的可乐,但罐身已经不怎么冒凉气了,他的手指在铝罐的侧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试图用触感来确认自己正处于一个真实的环境里。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他的目光在吧台后面那个刚刚提到“煞渊”的人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穆白,转向张小侯,“煞渊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们都说它是黑色,黑色是什么级别?”
穆白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他接话时语气明显比之前低沉一些:“你应该还记得博城灾难吧。”他的目光没有直接看莫凡,而是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经变凉的白水边缘,像是在把一段他知道迟早会被回忆起来的内容重新翻到面上,“那时候我们博城也只是亮起了红色警戒。在红色之上还有两个等级:紫色和黑色。紫色代表着妖魔国度,超阶法师在里面都很难生存。”他停了一下,把杯沿转了一个方向,声音更低了几分,“而黑色——是没有争议的最高等级。那是至高法师都不可能从里面存活下来的程度。”
张小侯在旁边点了点头。他说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自己的语气给这段内容增加更多重量:“当初博城的红色也只是部分地区有着零星的红色,而黑色……”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他知道但不太愿意使用的词,“妖魔密度是红色的成千上万倍。煞渊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黑色已经是警戒的最高等级了。”
莫凡拿着那罐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沉默了片刻:“那煞渊怎么可能容纳上万只亡灵?”
“煞渊也被古都的人称作万尸坑,”穆白放下杯子,“一个巨坑里面有几十万只亡灵。是真的一只叠着一只。上百只腐尸叠在一起互相撕咬,上千只鬼魂发出凄厉的嘶吼,浓郁的怨气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扭曲。”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描述,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在等着那个信息在空气中自己落地。
牧奴娇在桌子另一侧坐着,她握着那杯橙汁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尖停在杯壁上,姿势像是凝固了一样。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木纹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口喃喃道:“那林尘真的可能——”
“我不相信。”穆宁雪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过来,清冷而平稳,像一道在安静中打开的门缝。她已经站了起来,外套的下摆顺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她拿起了放在椅背上的围巾,搭在手臂上,然后朝门口走去。“我不相信林尘会轻易死去。”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留下可以被回应的缺口。
莫凡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跟在她身后跨出门槛:“穆宁雪,你要去哪里?”穆宁雪已经走下了酒馆门口的两级台阶,夜风从街道尽头的城墙方向灌进来,吹动她外套的衣角,她的声音被风带得稍微散了一点,但语调依然清晰:“羊阳村。找林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个声音从酒馆门口传来。牧奴娇也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握着那杯没来得及喝几口的橙汁,然后把它放在吧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张小侯和穆白没有说话,但他们也已经起身跟上了。穆宁雪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沿街道向城墙方向走去。
他们走到外城墙的时候,钟楼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同于日常报时的声响。那声音比钟声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击了钟楼内部的结构,让整个城区的空气都在它响起的瞬间沿着墙体向地面传导了一层振动。城墙内侧的灯柱在同一时刻变了颜色。从暖黄色变成暗紫色,沿着城墙一线向两侧延伸,像是有人沿着墙体灌入了一整排同色的液体,在夜色中展开成一整条仍在扩散的紫色光带。那些正在城墙下方列队的军法师们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抬头看向钟楼方向,然后迅速重新调整了队形,朝着外城墙跑去。
莫凡在城墙入口处拉住一个正要往里跑的军法师:“什么意思?我们还可以出城嘛?”那个军法师被他拽住时侧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现在什么时候了”的诧异,语速很快,像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多花时间:“你没烧糊涂吧?外面亡灵攻城了,你要出去?今晚可是有君主级亡灵的!”他挣开莫凡的手,快步往城墙方向跑去。
“是谁在阵前闹事!”城楼方向传来一道低沉的喝声,带着被风吹散后依然压得住场子的力道。莫凡抬起头,目光穿过正在移动的军法师队列,落在城楼上方那道正在俯视下方的身影上。
城墙上站着一名老者,披着深色长袍,身形高大,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莫凡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城墙入口处抬头与那道身影对视了一瞬,下意识开口说道:“祝蒙?老毕登!”
值守的军法师有点懵了,这年轻小伙子这么虎的嘛?这样辱骂议员大人?连忙站开几步和莫凡划清界限。
祝蒙没有说话。风吹动他长袍的下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落向别处。祝蒙转过身,甩了一下袖子:“哼,臭小子,你上来。”他的声音没有带着明显的怒意,更像是一个不想在城墙下跟人争论的人,正在把对话转移到自己更方便控制的场所。
莫凡没有犹豫,沿着城墙台阶走上去。几人也跟在他身后,从城墙入口的阴影中一一浮现出来,排队走上城墙台阶,站到那排正在调整队形的军法师后方。
祝蒙站在城楼边缘,手掌按在垛口上,目光扫过城门外正在月光下展开的景物。莫凡没有等他说开场白,直接开口了:“喂,祝蒙,快点把事情解决,我们还要出去找人。”祝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看城外——到处都是亡灵。鬼魆暴君是正统君主级亡灵,此刻它还在不停地召集亡灵,准备一举攻破北城墙。”
莫凡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向城墙外的夜色。在月光和城墙灯光的交界处,那些灰白色的身影正沿着地面裂缝移动,正从不同方向向城墙方向汇聚。
远处天边,黑幕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在云层中闪动,鬼魆暴君!此刻它不像是往常一样,直接攻城,而是停留在原地不断散发着鬼气召集着尸将、鬼臣。
这样的场面让莫凡有点呆愣在原地。
莫凡站在祝蒙身后,没有再催促。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城墙外那片正在移动的灰白色地带上。身后的牧奴娇没有再往前走,她的脚步在紫色灯光落下的位置停住了,张小侯站在她的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向远方。
所有人都在心中想着:林尘在安界外面碰上了煞渊,现在又有亡灵攻城,这还能有生还几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