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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风景,看第一天是震撼,看第二天是审美疲劳,看第三天就想骂人。
林尘在队伍后面,眼前的景色从早晨到现在就没变过——左边是沙丘,右边是沙丘,前面是沙丘,后面还是沙丘。太阳高悬在头顶,把沙地晒得滚烫,热浪从地面升起,扭曲了远处的视线。风偶尔吹一下,卷起一把沙子糊在你脸上,然后就不吹了,好像在说“意思意思得了”。
“这风景看来看去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林尘不满地吐槽,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沙子吐出来,“都是沙彼。”
赵满延走在队伍中间,左右张望,脸上带着一种“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满足。“这不是挺好?一路都挺顺利的,没碰上什么大麻烦。再有一天的行程我们就能到灼原北角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在野外,所有魔能都要精打细算,能不打就不打,这才是生存之道。”
林尘不满地撇撇嘴,没接话。他的封印卷轴才装了一点点东西,一只沙啸虎的皮和爪子,几块路上捡的熔岩结晶,加起来不到两百万。这点钱,可不够他拿来养老婆,两百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守鹤在里面打呼噜,偶尔发出一声“嗝儿”。这胖狸猫,在沙漠里就跟回了家一样,每天吃沙子睡大觉,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一天的行程,一行人抵达了沙惘河。
沙惘河不是河,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条高原河流,水流量巨大,后来气候变化,河流干涸,只剩下这片宽达十几公里的、由灰白色细沙铺成的河道。
经过多年的风化,这里的沙子比普通沙漠里的沙更细、更白,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面粉上。河道阔得一眼望不到头,远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灰白色的沙海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听说这条河每年还在向外扩张,侵蚀着两岸的土地,已经成为敦煌的一大特色景观。
但在魔法世界里,所有有名气的地方,往往都伴随着可怕的妖魔。
灵灵从疾星狼背上跳下来,蹲在沙惘河边缘,用手拈起一撮白沙,在指尖搓了搓。“白沙妖兵,”她头也不回地说,“躲在这白沙底下,数量无法统计。最窄的地方也有十公里宽,底下全是它们。”
莫凡站在河边,往远处看。“不是说这里的特产是白沙妖兵吗?我怎么一只都没见到?”
整条沙惘河一望无际,白色的沙海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狂风掠过,卷起白色的细沙,像一层薄纱在河面上飘过,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林尘没说话,走到河边,从腰间抽出封印卷轴,抖了抖,里面滚出几坨血淋淋的东西——沙啸虎的内脏,他之前特意留着的,没扔。肝脏、心脏、肠子,在灰白色的沙地上格外刺眼,血腥味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扩散。
莫凡皱了皱眉。“尘哥,你这是干嘛?”
林尘没理他,弯腰捡起那坨最大的肝脏,抡圆了胳膊,使劲往沙惘河深处一甩。内脏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大约五六十米外的白沙上,“啪”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沙尘。
安静了半秒。
然后,沙惘河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沙面开始剧烈翻涌,像有人在河床底下点了一串鞭炮。灰白色的沙粒像沸腾的水一样跳动,一层层涟漪从内脏落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沙浪翻涌,沙尘飞扬,整片河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
然后,沙浪中开始冒出东西。
先是头。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头颅,从沙面下缓缓升起,像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溺水者。然后是肩膀、躯干、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三米多高,通体灰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的身体由白沙凝聚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一尊尊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石膏像。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数不清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整齐地围绕在内脏周围,站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列队。它们低着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地上那坨还在往外渗血的内脏,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领头的白沙妖兵缓缓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手势。所有妖兵同时转身,化作白沙,消散在河面上。沙浪平息,涟漪消失,沙惘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莫凡和赵满延都呆住了。莫凡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赵满延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你、你们刚刚有看清楚吗?”赵满延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我怎么看着有几十只沙兵啊?”
“你没看错,”灵灵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四五十只吧。这还是沙惘河外围。要知道沙惘河最窄的地方也有十公里宽,越往深处走,妖兵的密度越大,体型也越大。据说最深处有更强的白沙妖兵。”
莫凡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问为什么没见到白沙妖兵,现在见到了,他宁可没见到。“就这么点动静就惊动了四五十只?那我们六个人加老狼走进去——”他看了看队伍里的人,又看了看脚下那片安静得可怕的灰白色沙海,“岂不是一下子就会出现一支军队规模的沙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