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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走。然后他看见了林尘。
林尘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妖魔的。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斩空的世界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远处巨蜥的嘶吼，没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只有林尘躺在那里的画面，像一张定格的照片，死死地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走过去，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真实。他蹲下来，伸手去擦林尘脸上的血污，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无数尸体，战友的、敌人的、陌生人的。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此刻他的眼眶在发酸。
“你说你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怎么就这么傻呢。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小子——”
“别闹，有点痒。”
斩空的手停住了。
林尘的眼睛睁开了，眨巴了两下，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清澈得很，一点不像快死的人。
斩空愣住了。三秒，五秒，十秒。然后他脑子里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愤怒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上来，把刚才那点悲伤、心疼、后怕全部冲得干干净净。
“你他妈——！”他的声音大得整片废墟都在抖，“皮痒了是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一拳捶在林尘肩膀上，力道不轻，但林尘纹丝不动，还嘿嘿笑了两声。“错了错了，斩空老大！”
“错你个头！”斩空又是一拳，“我飞了几百公里，魔能都耗干了，就为了来给你收尸？你倒好，躺这儿装死吓唬人！”
“我这不是活着嘛。”林尘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你看，全须全尾，零件一个没少。”
斩空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的话太多，反而一句都骂不出来了。他看着林尘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那些糊在脸上的妖魔血，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把林尘拽进怀里，抱得很紧。
“看到你还活着，”他的声音闷在林尘肩膀上，“真好。”
林尘愣了一下。他感觉到斩空的手臂在发抖，感觉到那个坚硬如铁的军人此刻的柔软。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骚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教官，”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哭了？”
斩空猛地推开他，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胡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眼睛进石头了。”
林尘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有戳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斩空伸出手。“走吧教官，回去了。莫凡他们还等着呢。”
斩空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住，站起来。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力道很大，像是怕林尘再跑掉似的。
林尘笑了。那笑容在满身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影子在废墟间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朝着安界的方向走去。身后，巨蜥伪龙的尸体还趴在山峰顶端，铁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陆年的尸体还躺在那片碎石里，眼睛瞪得很大，永远闭不上了。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