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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玄甲军化作黑色的洪流，顺着官道向北狂奔。
辎重全部抛下。
帐篷、火头军的铁锅、多余的粮草，统统留给后续接应的部队。
每个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水袋。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土。
大军正中央，八匹纯黑的北地战马拉着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在平整的官道上疾驰。
这辆战车是陆云舟连夜督造的，原本打算留着大典后帝后巡游京城时使用，底盘极稳，车厢宽大。
现在直接被拉上了战场。
车厢内。
萧景珩从暗格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套赤红色的软甲。
甲片用极细的赤金丝线串联，在车厢微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换上。”萧景珩把软甲拿出来，递给苏清寒。
苏清寒接过软甲，掂了掂分量。
很轻。
防御力绝对不低。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清寒脱下外罩轻甲，将这套赤红凤甲套在身上。
“从决定立你为后的那天起，就让人在赶制了。”萧景珩走上前，帮她扣紧腰侧搭扣，“你这性子肯定闲不住。大渊的皇后，总不能穿着普通兵甲上阵杀敌。”
尺寸严丝合缝。
苏清寒活动了一下肩膀，毫无阻碍。
她本就生得极美，平日里透着清冷。现在穿上这身赤红凤甲，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凌厉的杀气。
萧景珩看着她，倾身凑过去，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等砍了呼延灼的脑袋，这身衣服别脱，留着晚上穿。”
苏清寒一巴掌拍开他的脸。
“少发疯。”
她掀开战车前方的厚重帘布，大步走到车辕上。
萧景珩低笑出声，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站在战车最前方。
萧景珩一身黑金龙袍，外罩玄色重甲。
苏清寒一身赤红凤甲，手按天问剑。
狂风迎面吹来，将两人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帝后同乘。
周围策马护卫的玄甲军将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腔里有火在烧，士气拔高到了顶点。
“呼延灼带三万轻骑，一天一夜奔袭四百里，这是兵家大忌。”苏清寒看着北方天空，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
“他是在赌。”萧景珩单手扶着车栏，“赌大渊刚经历内乱，朝堂不稳，新皇不敢轻易离京。他把李忠的头送来，就是为了立威，顺便试探京城虚实。”
“三万人，就敢来定州城外叫阵。”苏清寒冷哼，“拓跋宏手底下的这些将领，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吗？”
“北莽人向来狂妄。”萧景珩侧头，“不过呼延灼不是傻子。他敢来，定州城里肯定有内应。”
苏清寒没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重重兵马，投向官道尽头。
前方出现骚乱。
原本全速前进的前锋营，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报——”
一骑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停在战车旁。
“陛下！娘娘！前方涌来大批难民，堵住了官道！”
萧景珩眉头皱起。
“传令前锋营，分列两侧，让出中间道路，大军不可停滞！”
“遵旨！”
战车继续向前。
很快，苏清寒看到了那群难民。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少说也有上万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泥，许多人身上带着血迹。
老人拄着断裂的木棍，妇女抱着饿得直哭的婴儿，青壮年推着破旧独轮车，上面堆着仅剩的家当。
哭喊声、哀嚎声，混杂在马蹄声中。
“是定州城外几个县的百姓。”萧景珩声音微沉。
北莽铁骑南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百姓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难民们看到玄甲军旗帜，纷纷跪在官道两侧泥地里，磕头大哭。
“官爷！救救我们吧！”
“北莽蛮子杀进村了，我全家都被砍了啊！”
“求朝廷发兵，把那帮畜生赶出去！”
苏清寒站在战车上，看着一具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前世，她坐在东宫暖阁里，看到的永远是折子上冰冷的数字。
死伤三千。
流离失所五万。
数字不会痛。
但现在，这些活生生的人带着血和泪，真实地跪在她面前。
苏清寒握着天问剑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