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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雪兰从林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
她一路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见了苏小妙该怎么开口。
孙雪兰走到营区门口时，因着围巾裹得太严实，被哨兵拦了下来。
她报了卫大江的名字，又说是家属院的，但哨兵仍旧要求她脱下围巾核对身份。
最近上面做了命，加强了出入管理，特别是进门，就怕有外面混进来的人，所以哨兵不敢马虎。
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刚下训的战士，有从外面回来的军嫂，还有几个路过办事的。
那些目光三三两两地落在她身上，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走。
孙雪兰被堵在门口，觉得那些目光像针尖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不得不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还肿着的脸：“同志，我吃错东西了，脸很肿，这才围了围巾。我真是卫大江连长的爱人。”
哨兵低头看见她那张脸，倒吸了一口冷气，“我需要打电话确认下。”
“那我能在里面等吗？”孙雪兰说着往里面走了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声。
她侧过头去看，几个正从门口经过的军嫂正捂着嘴看她，有一个年轻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办法，实在那张脸太有喜感了，肿得像刚出锅的猪头，眼睛只剩一条缝，腮帮子把围巾都撑得鼓鼓的。
孙雪兰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子里去，她把围巾重新拉上来，加快了步子往家属楼方向走。
这时，吕宝妮从旁边那条小路上拐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菜篮子看见孙雪兰，脚步一快，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雪兰妹子，你怎么在这。”
她说话时语气热络，像是偶然碰见了一个熟人。
哨兵见她们认识，又朝吕宝妮确认了一下孙雪兰的身份，才放了行。
孙雪兰这才把围巾裹好，感激地看了吕宝妮一眼：“吕嫂子，谢谢你啊。不然我还要在那浪费时间。”
“不用客气。”吕宝妮把篮子换了个手端着，用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关切道，“孙妹子，你这是去了哪啊，脸又是怎么了，怎么气喘吁吁的。”
“没什么。我就是吃坏东西，这才……”孙雪兰自然不会说她去了她哥那边的牛棚，所以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打算细说。
“要不我陪着你去卫生所看看吧。”吕宝妮说着已经侧过身来，像是要跟她一起走，“你这脸肿得不轻，配点药膏好得快。不然你顶着这张脸，以后可怎么进出呀。太不方便了。”
她这话说得体贴，听起来像是替她着想。
孙雪兰有些犹豫，她不太想去卫生所，怕医生问她脸怎么会肿成这样，可她也不知道啊。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张脸要是一直不消，她连门都不敢出。
吕宝妮见她动摇，又补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你别害怕。”她说这话时语气又轻又稳，像是真要把这件事替她揽下来。
“那好吧。”孙雪兰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声音比方才松了一些，“吕嫂子，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用客气。”吕宝妮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嘴角上温温和和的，像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跟孙雪兰并排往卫生所的方向走。黄昏的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并排投在沙土地上，随着步子缓缓向前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