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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尊者离开后的第三天,许逊便开始着手做一件李毅交代的事——全面勘察西江上游的水文。
李毅说,治水不能只看一处。落神坡虽然通了,但上游还有大大小小十几条支流,有的湍急,有的淤塞,有的改道,有的断流。若不把整条水系摸清楚,将来迟早还会出乱子。
许逊觉得有理,便带着陈勋和两名水性好的士兵,驾着一艘轻舟,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溯流勘察。
每日清晨出发,傍晚靠岸。每到一处支流汇入口,许逊便下船测量水深、流速、水质,一一记录在李毅给他的水文册上。有时遇到浅滩或暗礁,他便亲自下水探查,用随身携带的刻刀在礁石上做记号,方便日后施工。
这日傍晚,他们来到一处叫做“野鸭荡”的地方。
野鸭荡是西江上游的一片浅水湿地,芦苇丛生,水鸟成群。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水流平缓,应该很适合灌溉和捕鱼,但许逊却发现,这里的村民个个面黄肌瘦,田里的庄稼也蔫头耷脑,一副缺水少肥的模样。
他心生疑惑,便上岸询问了一位老农。
老农告诉他,野鸭荡原本确实水草丰美,但几年前上游不知被谁堵了一道口子,水流变小了。到了枯水季节,荡子里的水常常不够用,庄稼浇不上,鱼也打不着,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许逊问清了那道口子的位置,决定第二天一早去看看。
次日清晨,轻舟沿着一条狭窄的汊港,驶入了野鸭荡上游的一片山谷。
山谷很静,静得有些不正常。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却听不到一声鸟鸣。水面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绿色,看不到底。
“许将军,这水不对劲。”陈勋撑着竹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太静了,连只水鸟都没有。”
许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蹲在船头,伸手探入水中,感受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水温偏低,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鱼腥,也不是泥腥,而是一种像是某种动物长期栖息后留下的体味。
他收回手,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左侧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勋立刻握紧了竹篙,两名士兵也拔出了腰刀。
芦苇丛晃动了几下,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芦苇,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肩上扛着一根削尖的竹矛。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满了泥浆,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夫或猎户。
但许逊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深山里的老猎户,看什么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他扫了一眼船上的四个人,目光在许逊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那片暗沉沉的水面上。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们是西江水部的,奉命勘察上游水文。”许逊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大哥,前面那道堵口还有多远?”
中年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西江水部的?李毅的人?”
许逊一怔:“大哥认识李先生?”
中年人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朝芦苇丛中走去,丢下一句:“那道口子不用看了,堵它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许逊追问,“是被什么人清理了吗?”
中年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被我捅了。”
说完,他便拨开芦苇,消失在密密的苇丛中。
陈勋愣了愣,看向许逊:“许将军,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许逊望着那片还在晃动的芦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文册,又抬头看了看中年人消失的方向,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认。
“走吧。”他收起水文册,“去那道堵口看看。”
轻舟继续前行,穿过芦苇丛,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