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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顺流而下,一路无话。
陈勋撑着竹篙,双臂酸麻,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江面,看那条水虺是否追上来。直到落神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许逊站在船头,一路沉默。他手里握着那枚镇水铃,铜铃在江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船靠岸时,李毅已经等在码头边。他看到许逊的脸色,便知道此行必有收获,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进帐说。”李毅没有多问,转身走在前面。
营帐内,李毅给许逊倒了一碗热茶。许逊接过来,没有喝,双手捧着茶碗,盯着碗中浮沉的茶叶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条水虺,不是守护者。”
李毅眉头一挑:“哦?”
“它是囚徒。”许逊抬起头,目光凝重,“我今天用雄黄酒试了它。它身上有伤,在腹部七寸的位置,是一道被利齿咬穿的旧伤。雄黄酒刺激了伤口,它疼得发狂,根本不是愤怒的反应。如果它是自愿守在那里的,不会因为区区一坛雄黄酒就失控到那种地步。”
李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继续说。”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许逊放下茶碗,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昨天我们去的时候,它冲出水面,身体始终有一部分留在漩涡里,没有完全出来。我当时以为它是不能离开那个漩涡,现在想来,不是不能,是不敢。”
“不敢?”李毅目光一凝。
“不敢。”许逊加重了语气,“它怕自己离开那个漩涡太远,潭底那个东西就会追出来。它被困在那里,既是看守,也是囚徒。潭底那个东西,把它当成了看门的狗,同时也用一道伤疤提醒它——敢跑,就杀了它。”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勋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许将军,照你这么说,那潭底的东西,得有多厉害?连一条快要化蛟的水虺,都被它当成看门狗来使唤?”
许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李毅。
李毅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许逊:“你师父当年从黑龙潭回来后,曾对老朽说过一句话。当时老朽没听懂,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指这件事。”
“什么话?”许逊追问。
李毅缓缓道:“他说:‘那条水虺,不是在守护什么,是在害怕什么。’”
许逊心头一震。
害怕。
能让一条快要化蛟的水虺感到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先生,您见多识广。”许逊斟酌着措辞,“这西江一带,可曾有过什么关于黑龙潭的传说?哪怕是乡野传闻也好。”
李毅沉思了片刻,缓缓道:“传说倒是有一个,但年代太久远了,老朽也不知是真是假。”
“愿闻其详。”
李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道:“据当地老辈人说,黑龙潭在很久以前,并不叫黑龙潭,而是叫‘镇龙渊’。传说在数百年前,西江曾有一条恶蛟作乱,兴风作浪,淹没两岸农田,吞噬人畜。后来有一位高人路过,将那恶蛟镇压在潭底,并在潭口设下一道封印,使它无法脱困。”
“恶蛟?”许逊眉头紧锁,“那水虺……”
“水虺是后来才出现的。”李毅道,“按照传说的说法,那恶蛟被镇压后,潭口便一直平静无事。直到几十年前,有人发现潭中出现了一条小黑蛇。当时没人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水蛇。但那黑蛇越长越大,渐渐就成了今天这条水虺。”
许逊脑中念头飞转:“如果传说是真的,那条恶蛟至今还被镇压在潭底,那水虺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