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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距离拉近,许逊清晰地听到了李毅的声音,那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自责。
“……是我之过。是我过于迷信旧例,忽视了水情之变。致使堤坝失守,生灵涂炭……”
许逊费力地爬上高地。只见李毅独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秋雨打湿了他的白发和衣衫,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挺直的脊梁,但那双曾经充满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痛楚。
而在他脚边,陈勋像一滩烂泥般瘫坐着,浑身沾满了泥浆,手中的铁棍不知丢到了哪里。他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李公,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乡亲们……”
当李毅看到许逊和甘战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尤其是看到许逊胸前那枚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柔和青光的神螺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许逊……”李毅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果然……还活着。”
“李公。”许逊躬身行礼,又将甘战扶稳,“弟子无能,未能阻止这场灾难,但……弟子还活着。”
李毅深深地看了许逊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失魂落魄的陈勋,长叹一声:“陈勋,你看见了么?这便是你口中的‘妖言’与‘呆子’。若非他提前预警,若非这神螺护持,你我此刻,恐怕早已化为这浊水中的一具浮尸了。”
陈勋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羞愧、悔恨、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
“李公……”陈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是我瞎了眼,我……”
“不必说了。”李毅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茫茫大水,“事已至此,追究对错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清点幸存者,救治伤员,寻找生路。”
他转过身,面向许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
“许逊,你既持有神螺,又通晓水脉异象。从今日起,这青浦乃至西江上下游的治水、勘灾之事,我便交由你协理。陈勋,你辅佐许逊,戴罪立功!”
“这……”陈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毅,又看了看许逊。让他辅佐这个他曾经百般刁难的“呆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公!属下……”陈勋还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李毅厉声喝道,不容置疑。
陈勋浑身一颤,最终,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爬行着,挪到了许逊面前,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声音带着哭腔:“许……许兄弟……之前……之前是我不对……请你……请你务必救救大家……”
这一刻,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粉碎。
许逊看着跪在面前的陈勋,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伸手扶起陈勋,沉声道:“陈将军言重了。此时此刻,不分彼此,唯有共渡难关。”
说完,他转身面向李毅,躬身一礼:“弟子遵命!”
此时,许逊胸前的神螺,那黯淡的黑色刻痕,在接触到这高地上残留的、大量的“水煞”与“悲悯之气”后,竟微微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色光晕。
在螺壳空间内,那片灰色的海洋,似乎……上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