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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的秋雨,一下起来便没完没了。
营寨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水混着枯草,踩上去黏糊糊的。许逊正和一群民夫在江堤上夯实土石,他双手磨出了血泡,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这不仅仅是因为李毅的嘱托,更是因为他心中憋着一口气——那股来自陈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嘿!呆子,发什么愣!”
一声粗暴的呵斥在身后炸响。许逊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便挨了一记重重的鞭杆。
“哎哟!”许逊吃痛,手中的夯石脱手,砸在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陈勋身穿一身皮甲,手里倒提着一根乌黑的铁棍,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满脸的不耐烦:“让你去搬沙袋,你在这里磨洋工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李公可怜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周围的民夫们都低着头窃笑,看向许逊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一个外来的、傻乎乎的道士,不仅抢占了他们的休息营地,还得罪了大将军陈勋,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许逊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他想起昨晚在螺壳空间中看到的那十三座书阁,以及那座渴望“食粮”的石台,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陈勋冲突的时候。他必须忍耐,必须想办法救甘战。
“是,我这就去。”许逊扛起沙袋,一瘸一拐地向堤坝下方走去。
陈勋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亲兵低声道:“这小子,看着呆傻,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这几日盯紧点他,尤其是他那个快死的师兄,别让他们靠近李公的营帐,更别让他们接触核心的水文图。”
“诺!”亲兵领命而去。
许逊背着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好不容易将沙袋堆好,他借口腹痛,钻进了芦苇荡深处的隐蔽角落。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立刻盘膝坐下,将手伸进怀中,握住了那枚神螺。
“嗡——”
神螺微微震颤,那道黑色的刻痕散发着温热。许逊闭上双眼,神识再次沉入那片灰蒙蒙的螺壳空间。
灰海依旧平静,十三座书阁巍峨耸立,散发着淡淡的文气。而那座位于空间中央的石台,此刻正散发着比昨日更加强烈的吸力,那吸力仿佛不仅仅针对煞气,甚至连许逊本身的神识都有种被拉扯的感觉。
许逊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向甘战肩头的伤口。那团“蛟煞”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正盘踞在血肉之中,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甚至比昨日更加活跃。
“收!”
许逊轻喝一声,催动神螺的力量。一道微不可查的青色光丝自神螺中射出,轻轻缠住那一缕试图反抗的蛟煞。
“嗤——”
那蛟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剧烈地挣扎起来,甚至引动了甘战身体的抽搐。一股阴寒、暴虐的意念顺着光丝反向冲击而来,直刺许逊的识海,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穿刺,痛得他差点中断连接。
“定!”许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他想起李毅说过的话——“水之为物,柔而能克刚”。这蛟煞虽猛,却也并非不可驾驭。他不再强行拉扯,而是学着江水流动的方式,以柔和的意念包裹住那股煞气,一点点将其剥离、引导。
“嗖!”
那一缕被剥离的蛟煞,化作一道黑线,没入了螺壳空间,最终落在了那座石台之上。
“轰!”
石台微微一震,原本黯淡的表面竟然亮起了一层极薄的灰光。紧接着,那缕蛟煞便如同被石台吞噬殆尽,消失不见。而在石台的一侧,竟然缓缓凝聚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
“这是……”许逊心中大奇。
那道信息流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