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理评估(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像冬天的冻土,表面坚硬,底下却有暗流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动。

那天晚上,林陌做了梦。

梦里有雪。不是轻柔的雪花,是暴风雪,铺天盖地,吞没了一切声音和颜色。他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是爷爷。

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背着一杆老猎枪,走在前面。雪很深,但爷爷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在雪地上踩出清晰的足迹。山鬼想喊他,想追上去,但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腿也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场景忽然切换。

不再是雪山,是边境那片潮湿的丛林。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他趴在地上,右肩火辣辣地疼,血渗透了衣服。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不算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枪和器械磨出的薄茧。它悬在那里,稳定,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视线却被浓雾阻挡,怎么也看不清手主人的脸。只有一种感觉——熟悉,又无比遥远。

他想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

一颗子弹,从浓雾深处射来。他看不清子弹的轨迹,也看不清子弹的来源。只有那种被死亡瞬间锁定的、冰彻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惊醒。

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冷汗浸透了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他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窗外,夜色深沉。同屋的队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是梦。

只是梦。

他缓缓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右肩的伤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不知道是旧伤被梦境牵动,还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雪山的背影。边境伸出的手。还有那颗……从未看清来源的子弹。

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地拼凑在一起,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潜意识里某个紧锁的匣子。

爷爷的背影,代表他回不去的过去,和他必须独自走下去的路。

那只手……他不敢深想那只手代表什么。但那种在绝境中伸向他的力量,那种混合着责任、抉择和某种他无法定义的情感的重量,真实地压在他的记忆里。

而那颗子弹。

是“幽灵”吗?是未来可能射向他的子弹吗?还是……其他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正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比肩上的伤疤更深,更难以愈合。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彻底平稳,冷汗被夜风吹干,皮肤恢复微凉。

然后,他伸手,摸向床头柜。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

是那盒药膏。无标签,纯白色,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哑光。

他拿起药膏,握在手里。塑料外壳的凉意,顺着掌心,慢慢渗进皮肤,渗进血液,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这不是药。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个标记。一个无声的、克制的、在纪律红线边缘划下的印记。标记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关切,某种必须深埋的联结,以及……某种共同承担的重压。

他握着药膏,重新躺下。

窗外,基地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夜空,划出一道道苍白的光轨。

夜还很长。

梦会醒。

伤会疼。

路,还要继续走。

而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东西——无论是枪,是纪律,是静火,还是这盒冰凉沉默的药膏——然后,把自己沉下去。

沉到海床深处。

那里,或许没有光,但至少,有某种坚实的、可以倚靠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