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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平静,克制,但底下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纪律红线在那里,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翻了个身,右肩压到床垫时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慢慢调整姿势,找到一种不那么痛苦的躺法,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意终于像潮水般涌上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房间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坐起来,右肩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持续不断的灼烧感。
他走到桌前,想倒杯水,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新的药膏。
和之前那盒一模一样——纯白色软管,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文字。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拿起药膏,握在手里。塑料外壳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刚从某个阴凉的地方取出来不久。他拧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透明凝胶,那种熟悉的、清苦里带着回甘的草药味飘散出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训练场尽头,指挥大楼的三楼,那排窗户中的一扇——他知道那是鹰眼的办公室。距离太远,看不见里面,只能看见玻璃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一片刺目的亮。
他握着药膏,手指收紧。
塑料外壳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他想起周锐的话:“疼痛是工具。但你得学会什么时候用它,什么时候放下它。”
那这管药膏呢?是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是放下,还是拿起?
他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在纪律红线的另一边,他不能触碰,甚至不能朝那个方向张望太久。
良久,他松开手指,将药膏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瓶消炎药并排。然后他转身,开始缓慢地做一些医生允许的、极轻度的肩部恢复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疼,但他做得很认真。
第二天清晨,林陌被敲门声惊醒。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乌鸦。观察手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早。”乌鸦说,递过来那份文件,“新任务简报的初稿。三天后出发,等休整期结束会正式下达。”
林陌接过文件,翻开。
任务类型:山地侦察与火力引导。
地点:西北戈壁边缘的丘陵地带,代号“砺石”训练区。
小队编成:依然是他们五人。
他的任务栏里写着:占领并控制制高点,提供全域观察与狙击掩护。配发武器:CS/LR4高精度狙击步枪。
难。制高点可能遭遇多方向火力威胁。
“这次是硬仗。”乌鸦看着他,“戈壁丘陵,没那么多树给你藏。你的肩膀,三天后能行吗?”
林陌看着那份简报,目光落在“制高点”三个字上。
然后他抬起头:“能。”
乌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林陌关上门,回到床边,再次翻开简报。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丘陵地带。制高点。
那是狙击手的舞台,也是靶场。
他放下简报,走到窗前。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口号声穿透晨雾传来。
他抬起右手,缓慢地、试探性地做了一个模拟据枪的动作。
疼痛立刻袭来,但比昨天轻了一些。
他收回手,深呼吸。
三天。他有三天的休整,三天的理疗,三天的准备。
然后,他将再次出发,去往一片没有丛林掩护的土地,去占领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去成为整个小队最亮的眼睛,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走回床头,拿起那管新药膏,拧开,挤出一团凝胶,涂抹在右肩伤处。
冰凉的触感渗透皮肤,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换好作训服,走出房间,朝着理疗室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他背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路还长。
山还在那里。
而他,正在学会如何在不属于山的地方,继续像山一样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