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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月光在这里稍微多一些,能看清落叶的颜色和纹理。
空地上有一串足迹。
不是训练区预设的“敌军”巡逻队的标准作战靴印——那些靴印鞋底花纹规整,步幅均匀,是训练有素的队伍留下的。
这串足迹不同。
鞋印较窄,前掌和后跟的压痕几乎一样深,说明行走者体重均匀分布,步态稳定得异常。步幅很大,但步点之间的连线不是直线,而是带着轻微但规律的弧度,像在行进中持续进行小幅度的扫视。
更关键的是足迹的深度。
落叶层很软,普通人踩上去会留下明显的凹陷。但这串足迹的边缘异常清晰,凹陷却很浅——行走者控制了自己的体重分配,用了一种近乎“漂浮”的方式移动。
林陌见过这种步态。
在边境,那个从未露面的狙击手离开时,在泥地里留下的,就是这样的足迹。浅,稳,像一道擦过地面的影子。
他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警觉——猎物察觉到顶级捕食者经过的痕迹时,本能产生的战栗。
他轻轻敲击耳麦,三短一长:发现异常痕迹,疑似非训练单位。
然后他拿出军用平板,调到摄像模式,用最低倍率的微光功能拍下足迹。照片传输回基地只需要几秒。
做完这些,他没有继续追踪足迹。赵峰的指令很清楚:发现,标记,回报,不接触,不深入。
他后退,退到来时的一处岩石后面,将自己完全隐蔽起来,开始观察四周。
耳麦里传来赵峰的声音,第一次使用了语音,但音量压到几乎听不见:“收到。描述足迹特征。”
林陌对着麦克风,用气声回答:“鞋印窄长,步幅八十厘米以上,步态稳定,足迹浅。行走者有意识控制声响和痕迹,专业级别极高。足迹方向朝西北,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峰说:“标记位置,后撤至B7汇合点。保持隐蔽,我们二十分钟后到。”
“明白。”
林陌在平图上标记了足迹位置,然后开始缓慢后撤。每一步都更加谨慎,每一次停顿都观察更久。
刚才那串足迹,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那不是训练的一部分。训练区的“敌军”不会用那种方式走路,不会留下那种级别的痕迹。
那么,是谁?
四十分钟后,小队在预定的B7汇合点集合——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穴,入口被藤蔓遮蔽,内部空间刚好能容纳五人。
王浩第一个进来,看到林陌时挑了挑眉:“你刚才那下跳溪,动静够大的。肩膀没事吧?”
“可控。”林陌说。
陈斌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示意林陌转身。他检查了一下林陌右肩的状态,按压了几个点位,林陌咬牙没出声。
“炎症加重了。”陈斌低声说,“我给你打一针封闭,能撑二十四小时。但之后需要至少三天休整。”
林陌点头。针头刺入肩部时,他肌肉绷紧,但没动。
赵峰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林陌传回的照片。
“足迹分析出来了。”他说,语气凝重,“鞋印匹配不到已知的我军或常用假想敌制式作战靴。步态分析显示,行走者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左右,携带装备不超过十五公斤——典型的轻装渗透配置。”
“是‘幽灵’吗?”王浩问。
“不确定。”赵峰摇头,“但肯定不是训练预设单位。基地刚回复,七号训练区今晚只有我们一支小队进入,没有安排其他对抗单位。”
石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滴从岩缝落下的声音,嘀嗒,嘀嗒。
“所以,”张健第一次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石头,“我们有伴了。”
“可能是其他部队的人误入?”陈斌提出可能性。
“误入的人不会用这种步态走路。”赵峰指着照片,“看这个转身的痕迹——脚尖先转,脚跟拖曳的角度几乎为零。这是长期在敌后活动、习惯性消除痕迹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林陌突然说:“他在侦察。”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足迹的方向是朝训练区深处,但步速不快。”林陌指着平板上的地图,“如果他是要穿越这片区域,应该走更直接的路线。但他选择的路线……在绕行几个可能的观察点。像在查看这片区域的地形、部署、以及,”他顿了顿,“有没有人。”
“有没有我们。”王浩接上。
石穴里的空气变得更冷了。
赵峰盯着地图,许久,说:“改变原定路线。不从西侧绕行,改走南侧的峡谷线。虽然地形更复杂,但隐蔽性更好,也能避开大部分预设巡逻路线。”
“那目标节点呢?”陈斌问。
“节点每六小时发射一次信号,下次是凌晨三点。我们还有时间。”赵峰站起身,“现在优先事项是:第一,完成侦察任务;第二,弄清这个不速之客是谁;第三,保证全队安全撤回。”
他看向每个人:“有问题吗?”
没有。
“好。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林陌,”他转向林陌,“封闭针效果如何?”
林陌活动了一下右肩。疼痛被一层麻木感覆盖,虽然不自然,但至少不影响行动了。
“可以继续。”
“你依然前出侦察,但距离缩短到两百米。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回报,绝对不要接触。明白?”
“明白。”
十分钟后,小队再次出发。
林陌率先滑出石穴,重新没入黑暗的丛林。
夜更深了。风大了一些,吹得高处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预报中的雨,快要来了。
他摸了摸右肩,那里还残留着针剂的冰凉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黑暗里。
无论那个留下足迹的人是谁,无论他想要什么,这片丛林今晚有了两个猎人。
而猎人之间,只有一个规则:
先看见对方的,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