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从另一个货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长条帆布包,递给林陌。
林陌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把**军用复合弩**,通体哑光黑,弩臂可折叠,配有五支碳纤维箭矢,箭头上不是杀伤性箭头,而是定位标记器。
“静默环境下的远程标记工具。”赵峰解释,“有效射程八十米,无声。发现目标但无法靠近时,用这个标记,我们会收到信号。”
林陌拿起弩,掂了掂重量。约三公斤,平衡感很好。他拉开弩臂,搭箭上弦,动作流畅——这和爷爷教他用的传统猎弩原理相通,只是更精密。
“会用?”
“会。”
“好。手枪是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开枪。开枪意味着暴露。”赵峰看着他,“你的主要武器,是这里——”
他指了指林陌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耳朵。
“还有你的直觉。”
林陌点了点头。
装备清点完毕,开始穿戴。林陌先穿上基础作战服,然后是防弹背心——特制的轻型款,侧面有调节织带。他刚想把右肩的织带拉紧,一只手伸了过来。
“别。”王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你那伤,压太紧血液循环不好,进山之后更麻烦。松两格。”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松开织带。王浩帮他重新调整背心前后片的平衡,让重量更多落在腰部和左肩。
“这样行不?抬抬胳膊试试。”
林陌抬起右臂,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谢谢。”
“谢啥。”王浩拍拍他的左肩,力道适中,“进了山,你前头探路,我们后头跟着。你肩膀不舒服了,别硬撑,打手势。侦察兵的眼睛要是被疼花了,全队都得瞎。”
他说得直白,但话里有关切。林陌想起第一次任务时,王浩还对他保持着审视的距离感。现在虽然还说不上多亲近,但至少有了战友间最基本的照应。
“我明白。”林陌说。
“明白就好。”王浩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了。
那边,陈斌正在测试单兵医疗包里的器械,张健安静地擦拭着一把高精度狙击步枪的镜片——那是他的命根子,每次出任务前都要亲手打理。赵峰在和通讯兵确认最后的频率列表。
装备库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压低的人声。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凝神聚气的专注。像弓弦慢慢拉满,像刀即将出鞘前的寂静。
林陌穿好吉利服,戴好头盔,将夜视仪盒、弩包、手枪依次挂载在战术腰带上。最后,他拿起那管无标识的药膏,犹豫了一下,还是挤出一小团,涂抹在右肩伤处。
冰凉的凝胶渗透皮肤,暂时压下了隐隐的灼痛。
他想起爷爷的话:“进山前,该治的治,该备的备。山神不可怜莽夫。”
二十时二十五分,全员装备完毕。
赵峰做了最后检查,然后点头:“出发。”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训练场边缘的停机坪上,一辆迷彩涂装的装甲运兵车已经发动引擎,尾气管喷出淡淡的白雾。车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出驾驶员的轮廓。
队员们依次登车。车厢里空间狭窄,面对面两排座椅,中间是装备固定架。林陌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赵峰在他对面,王浩和陈斌在里侧,张健最后一个上来,沉默地坐在最里面。
车门关闭,车厢陷入黑暗,只有些许仪表盘的微光从隔板缝隙透进来。
引擎低吼,车辆缓缓起步。
颠簸。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震动透过座椅传遍全身。林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右肩靠在内衬较软的车厢壁上。黑暗中,他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沉睡的野兽。
没有人说话。战前的沉默是惯例,是让每个人清空杂念、进入状态的仪式。
林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过的地图——等高线、河流、隘口。他将那些二维的线条转化为三维的想象:哪里可能有溪流,哪里是背风坡,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必须快速通过。
爷爷教过他:“地图是死的,山是活的。你得在脑子里把山走一遍,真走的时候才不慌。”
他正在脑中“行走”时,车辆缓缓停下。
后车门被拉开,一股潮湿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夜风灌进来。已经到了训练区边缘。
队员们鱼贯下车。林陌最后一个,脚踩在地面上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是丛林的味道,湿润的泥土,腐烂的落叶,还有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香。这味道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地域,熟悉的是那种野性的、未被驯服的气息。
赵峰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在车旁集结成防御队形。驾驶员从车窗递出一个平板,赵峰接过,快速滑动屏幕,然后点点头。车辆悄无声息地调头离开,尾灯用黑布蒙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只剩他们五个人,和眼前这片广袤的、沉睡的黑暗丛林。
赵峰打开平板,屏幕调至最低亮度,显示着实时地形图和他们的位置。他指了指东南方向,又做了几个战术手语:扇形推进,林陌前出五十米,保持视觉接触,静默行进。
林陌点头,检查了一下夜视仪和耳麦,然后率先踏入丛林边缘的灌木丛。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停下,回头。
在刚才车辆停靠的位置后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矮坡上,有一个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
是林朔。
她站在那里,没有穿吉利服,只是那身深色作训服。没有带任何装备,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如松。车早已离开,她却没有走。
夜色太深,距离太远,林陌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鹰隼,像探照灯,像黑暗中唯一不会迷失方向的星辰。
那道目光扫过整支小队,扫过赵峰,扫过王浩,最后,极其短暂地,落在了林陌的右肩位置。
停留了半秒。
也许更短。
然后,林朔转身。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身影很快消失在矮坡后方,就像从未出现过。
但林陌知道她来过。
在队伍出发前,在黑暗笼罩一切之前,她站在这里,用她的方式,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付与确认。
赵峰拍了拍林陌的肩膀,手势催促:走。
林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拉回到眼前的丛林。
他戴上夜视仪,绿色的世界在眼前展开。然后他弯下腰,像一头真正融入夜色的山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丛林的阴影之中。
身后,小队保持着战术间距,跟随他的足迹,一步步深入黑暗。
而远处的基地,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大屏幕上,五个光点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丛林深处移动。
林朔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半秒的凝视里,有多少克制的重量。
夜还很长。
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