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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基地设想
第二天一早,窗外还有些黑,林建军就悄悄起了身。
尽管他动作放得极轻,床铺还是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婉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迷迷糊糊地问:“起这早上哪儿去?”
“去趟济南。”
婉晴还有些懵,已经把林建军昨天说的话给忘记了,问道:“去济南?这时候去济南干啥?”
“找顾长林顾老师。”林建军一边系着棉布衬衫的扣子,一边又低声解释了一番,“咱这啤酒花要进厂,得要个公家认的检测报告。省农科院那边有路子,顾老师能说上话。”
婉晴怔了片刻,随即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就往灶房走:“你等等,我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婉晴手脚麻利地从面缸里舀出两勺白面,兑了温水,揉面丶擀皮一气呵成。
当两面焦黄的死面饼在子上滋滋冒油时,麦香和油香的滋味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拿着路上吃。”婉晴拿围裙擦着手,低头叮嘱,“大地方花销大,到了济南该吃面吃面,别省那几个子儿。”
林建军“嗯”了一声。
他把昨晚开好的介绍信丶摺叠整齐的材料,连同那袋精心挑选的啤酒花样品塞进帆布包。
然后又将粗布包着的烫手热饼和两个刚出锅的熟鸡蛋被塞进了包里。
“早去早回。”婉晴把他送到大门口。
“晓得,回吧。”林建军紧了紧包带,一头扎进了晨雾里。
从响水涯到济南,还是得一直转车,他还不好直接在这里设立个传送阵,毕竟除非特别偏僻,不然总会有可能有人经过,但要是太偏僻了,他去济南的某个地方还是得先找到公交站再一直倒车,也非常麻烦。
等上了车,车厢里塞满了挑担子的老乡和出差的干部,混合着旱菸丶汗臭和劣质茶叶的气味。
林建军好不容易挤了个靠窗的硬座,才能抱着包休息。
到了站,一出去,林建军就被眼前的车水马龙晃了眼。
他在马路牙子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往木盒子投币孔里扔了一毛钱,拨通了顾长林给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头才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喂,哪位?”
“顾老师,我是林建军。泰安响水涯的,您还记得不?”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几秒,随即语气热络起来:“哎呀,建军啊!你这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人在哪儿呢?”
“刚下火车,在站外面。顾老师,有点关于地里作物的事想跟您请教,不知您方便不?”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坐电车到生产路,省农科院大门口,我过去接你。”
林建军倒了两趟车,终于瞧见了农科院的铁栅栏大门。
几排沉稳的青砖苏式老楼掩映在茂密的法国梧桐里,门口那块“SD省农业科学院”的白底黑字木牌,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门卫是个神色严肃的戴眼镜中年人,盘问登记完,往里打了个电话,这才挥手放行:“二楼,蔬菜所,去吧。”
走廊里铺着红漆地板,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与苏打水混合的怪味。
林建军在右手边瞧见了“蔬菜研究所”的铜牌,门虚掩着。
顾长林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批材料,听到动静一抬头,摘下老花镜便笑了起来。
“建军,快进来,大热天的赶过来,赶快喝口水。”
林建军也没局促,道了谢坐下,双手把帆布包里的布袋捧了出来,搁在桌上:“顾老师,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冒昧来,是想请您帮着号号脉。”
顾长林有些好奇地解开扎口的粗棉线,顺着袋口往里瞧。
他没有急着用手抓,而是先闭上眼凑近闻了闻,随即眉头微微一挑。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捻出一朵淡绿色的啤酒花,走到窗前,对着日光仔细端详。
“这是你折腾出来的?”顾长林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
“朋友带来的外地品种,在村里偷摸试种了一批,长势和品相看着还成。”
林建军身子前倾,神色诚恳,“我想做个正经的品质检测,毕竟咱自己说了不算,得有公章。”
顾长林把花放回袋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是盯上泰安啤酒厂了?”
“瞒不过您。我去过一趟,人家张厂长连正眼都没瞧,嫌咱是个人种的,没权威报告,量也上不去。”林建军自嘲地笑了笑。
顾长林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权衡。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小孙,把手里的活停一下,过来一趟。”
一个二十出头丶穿着白大褂丶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顾老师,您找我?”
“这位是泰安来的林建军同志。”顾长林把布袋递过去,“他带了批啤酒花样品。你现在带他去中心实验室找老赵,就说我说的,走个加急,把α—酸丶β—酸丶挥发油和水分做个全套分析。”
小孙诧异地看了林建军一眼,随即恭敬地接过袋子:“好勒,林同志,跟我来吧。”
林建军赶紧站起来向顾长林鞠了个躬。
顾老师摆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去吧,真要是好东西,别埋没了。
19
中心实验室在后院一栋略显破旧的灰砖小楼里。
一进门,排风扇“嗡嗡”的噪音和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就扑面而来。
主管检测的老赵是个年过半百的倔老头,一身蓝布大褂洗得泛白,袖口沾着不少洗不掉的黄色药渍。
听完小孙的转述,老赵斜着眼看了看林建军,“嗯”了一声,粗暴地扯开布袋,抓起一把啤酒花。
他先是像老中医抓药似的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接着把花瓣揉碎了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一瞬间,老头子原本冷淡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
他推开窗户,对着大太阳把碎渣看了又看,甚至伸出舌尖在花药上轻轻舔了舔。
“泰安种的?哪个公社?”老赵的声音语气明显变了。
“响水涯大队。”林建军老实回答。
老赵默默记住这个地方,拉开抽屉扯出一张盖着红格子的表格拍在桌上:“把姓名丶
送样单位丶联系地址填了。别字迹潦草,我看不懂。”
林建军顺从地接过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地址。
老赵拿过表格,扫了一眼便锁进了身后的铁皮柜里:“行了,检测得按规矩来,得几天功夫。报告出来了,我给你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