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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面馆开在老城区的巷子口,店面不大、味道也一般,但胜在开得时间长,积累了不少老顾客,生意还算过得去。
过了饭点,店里空荡荡的。
史苟的父亲史有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
两只脚随意搭在台沿上,脚后跟的真菌层厚得像盔甲似的,纹路里嵌着黑乎乎的油垢,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他半眯着眼,拇指在手机屏幕划着,翻看外卖平台上的后台评价。
这些年,随着外卖平台兴起,再加上外地人开的螺蛳粉、拌面、锅盖面这类新店,他家店里的生意受到不小影响。
为了能多挣些钱,史有良也在外卖平台上注册,订单确实多了不少,可月底一算账,赚的钱反而少了。
那些平台跟旧社会的地主似的,只提供一个渠道就要扣掉他三分之一的收入。
对史有良来说,从他嘴里抠钱,不亚于拿钝刀抹他脖子。
于是,他在面的分量和用料上偷工减料,成本是省了,只是平台的店铺评分跌到了3.2,目前还在持续下跌。
他气得不行,一有空就上网回怼差评,通常是“你下次别来了”“拉黑了”“预制菜吃多了吧你”。
直到他看到一条附带小票和实拍图的差评,文字写着:点的特辣,不知道辣在哪里。
史有良盯着图片里做着精美长美甲的手,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
这个女人虽然只是他的顾客,但他莫名为这个女人的男人感到不值。
做这么长的指甲跟僵尸似的,她能干什么?能给男人洗衣做饭?还是能带孩子好好过日子?
男人累死累活挣钱,不是娶个祖宗回来的!
他半点没反思自己调味的问题,只觉得这个女人矫情,故意找茬。
无意间,他又瞥见照片里女顾客露出的衣角,那花纹和他儿子史苟前段时间买的那件名牌外套的图标一模一样。
他儿子那么能干,一个月才挣八千多,攒了好长时间才舍得买一件,吃饭都要脱下来,生怕弄脏洗不掉。
而这女人凭什么穿着这么贵的衣服吃汤面?
钱怎么来的,哼,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至此,他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忮忌,指尖飞快地在输入框打出一行字:
“看你做美甲、穿名牌,你应该是混夜场的特别女生,假酒喝多了把身体搞坏了,吃不出辣味也很正常,毕竟本店不放辣椒精,想要辣到脑子清醒换其他店吧。”
发完,他还觉得不解恨,嘴里愤愤地嘟囔,“女人来钱就是简单啊。”
接着他又点开其他差评,逐条回怼。
分不清男女的,就让人下次别点他家的面。若是看着像女顾客,直接人身攻击。
反正女人大多胆小怕事,敢上门来闹,也不过是要他一句道歉。就算真有不讲理动手的,他也不怕,真动起手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男人就不一样了,男人有血性,说不好真敢来砸店。
差评全部回复完,史有良把手机扣在胸口,往躺椅里窝了窝,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刚要睡着,胸口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是警察打来的,说他儿子史苟出了车祸,让他们来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