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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昆市,天气已经转凉。
秦从欢新买的房子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女人凄厉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癫狂,在楼道里回荡,
“滚!你给我滚啊——”
一个剃着光头、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皮油黑粗亮,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嬉皮笑脸地往门缝里凑,
“王老师,我这刚来,你怎么就让我滚呢?难道老师都是这种待客之道吗?只要你和顾老师原谅我,我给你们养老都行。”
屋内的女人叫王桂凤,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女教师。
她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发抖,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把门外那个男人生吞活剥。
王桂凤和爱人顾晓海都是附近中学的退休老师,儿子、儿媳意外离世,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小孙女。
祖孙三人相依为命,没想到五年前,正在读高中的孙女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超速驾驶的钱大宝撞死。
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楚,孙女被撞倒后,还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钱大宝非但没有停车,反而又倒车碾了一次。
就是这二次碾压,把最后一点生的希望碾碎了。
钱大宝出狱后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恨这王老师夫妻二人害他坐牢,每逢年过节就拎着特价烂水果上门,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这次是顾晓海心脏老毛病犯了,住院刚回来没几天,钱大宝听到消息就拎着一箱牛奶来了。
“桂凤,门外是谁啊?”顾晓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孱弱又迟缓。
王桂凤整个身子抵在门上,拼尽全力往外推,“没……没谁,推销保健品的。”
钱大宝单手就顶住了门,没让它关上,他咧着嘴笑着,笑容里的恶意毫不遮掩,接着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顾老师,是我啊,钱大宝,我来看你啦!”
屋内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脆响,王桂凤脸色骤变,连忙回屋看老伴。
钱大宝看着门内的防盗链,面露惋惜,随即又装模作样地关心道,“王老师,顾老师他要不要紧啊?你们这么大岁数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见没人搭理他,他也不恼。
想到两个老东西的反应,只觉身心通畅……要是能把老头子气死就更好了。
他把牛奶往门口地上一放,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沿途看到探头张望的邻居还笑嘻嘻地打招呼,全然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
等他走远,邻居们才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秦从欢这才从这些邻居的口中得知这事的来龙去脉。
刚刚那个送牛奶的男人叫钱大宝,家里从爷爷那辈起就是开货车的,那年代开货车的都是胆大心狠的主,后来到他父亲钱勇那辈,国家抓得严了,洗白开了家物流公司。
钱大宝是三代独苗,从小被溺爱长大,闯祸无数,但都被他爸花钱压了下来。
直到有天他开快车撞死了王桂凤夫妻俩的孙女。
老两口六十多了,周围的至亲大多都已离世,孙女是他们唯一的念想。
她们不要赔偿,就要凶手偿命。
可钱勇花重金请了当地有名的“野律师”,弄了个精神鉴定出来,辩称钱大宝当时被吓得精神病发作,才会倒车碾压。
于是,钱大宝被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又加上主动自首,只判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