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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蹲在窗台下,用手扒开几块松动的砖。砖缝里塞着一团塑料纸,被揉得很皱。她小心地抽出来,手指碰到塑料纸的时候,能感觉到上面沾了一些泥土的潮气,潮气不重,说明是今天才塞进去的。摊开掌心,塑料纸包着两层,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纸条的折痕很深,像反复折了几次,封口处还有一点胶水的痕迹。
纸条打开,有两行字和一个圆圈。
字是林小慧的笔迹,笔画细,转折处圆润,和她平时写字的习惯一样。但“去年修路”四个字,笔迹明显歪了一笔——修路的“修”字,那个单人旁写成了斜的,分明是刻意写错了一笔,然后又故意不改正。这个错字太显眼了,一个上过初中的人,闭着眼睛也不会把单人旁写歪。
苏晚翻过纸条,背面有铅笔反印的痕迹。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反印的纹理不太清楚,但她用手指来回摸了几下,能感觉到笔画凹陷的走向。她的指腹沿着凹痕的轨迹来回滑动,姿势像在摸一张盲文卡。她掏出笔,轻轻涂了涂,笔画慢慢浮现出来:“别信我爸,他撒谎,他没去过落星坳。”
陈建国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两遍。他把纸条举到路灯下,让光线直接照在纸面上,然后又放下来,换了几个角度反复打量那些笔画。
“她写了两次信息。”他把纸条摊在引擎盖上,“正面是给看得见的人看的,背面是给想得到的人看的。林德福可能翻过纸条,但只看了正面——正常的操作是看正面有没有问题,不会想到背面还有反印。而且她故意在正面写了个错字,就是为了让林德福觉得她写的时候很慌张,不会再去检查背面。正面的错字是个幌子,反面的信息才是她要说的。”
苏晚从车里拿出孙强手画的那张地图,和纸条上的圆圈位置做了对比。纸条上的圆圈画在落星坳的西南角,孙强画的地图上,西南角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圆圈画了一圈,然后抬头看陈建国:“这不是落星坳。圆圈画得太偏了,孙强说落星坳在西边,这个点在东南,差了三公里。”
“林德福对孙强说去过落星坳,对小慧说没去过。”她指着两个信息点,“对两个人说了相反的话,说明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田桂花的真实去向。落星坳可能是个幌子,他把她藏在落星坳附近另一个地方。而且小慧在电话里说‘后天就要用了’,这个时间点很关键。”
陈建国把手机拿出来,拨给刘建设。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帮我查南河县西南角,落星坳旁边的废弃知青点,有没有一个叫黄泥坪的地方。”
刘建设在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传来,纸张唰唰地响,中间夹杂着一声拉开抽屉的响动。过了一阵,他开口:“有。黄泥坪,废弃知青点,位于落星坳以东三公里半,不通公路,只有一条拖拉机走的土路。地图上没有标,八十年代以后就没人住了。但是去年四月份,有人申请过临时用水增容,量不大,够一个人生活三个月。申请人的名字不是林德福,是一个叫王建设的人。户政科那边说,王建设是南河县人,跟林德福没有直接亲属关系,但两个人是同一个村的,王建设早些年在外地打工,去年刚回来。”
陈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方向盘旁边,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的皮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把时间线拼了一遍——去年四月的用水增容,和纸条上“去年修路”的信息对上了。那条拖拉机走的土路,应该是去年修过,能走车了。王建设这个名字,八成是林德福找的亲戚或熟人办的手续,不会留下他自己的痕迹。
苏晚把地图重新摊开,用手把几条路线标了出来:“孙强画的落星坳那条路是一条直路,林小慧纸条上的圆圈偏向东南,黄泥坪在两条路线中间。如果我们先去落星坳,来回要多走一个半小时。如果先去黄泥坪,可以少绕一半路。而且按照小慧说的‘后天’,我们时间不多了。”
陈建国没有犹豫:“去黄泥坪。”
车子调头,从林家老屋门前驶过。陈建国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老屋的二楼窗户突然亮了一秒钟,然后又灭了,像有人拉了一下灯绳,又松开。窗帘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肩膀窄窄的,不是林德福的身形,也不是林小慧的身形,像一个拿着什么东西、背过身去关门的人。那个人的动作很快,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连门板的碰撞声都没有传出来。
苏晚也看见了。她伸手握住车门把手,目光盯着后视镜:“老屋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应该一直在窗帘后面看着我们。他手里拿着的像手电筒,刚才亮的那一下,是他试了一下开关。”
陈建国没有停车。他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朝南河县的方向驶去,尾灯在夜路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光。反光镜里,老屋二楼的窗帘又重新拉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被人动过一样。
那一下短暂亮起的手电光,比林小慧那张纸条更像一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