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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刻着“308”的钥匙插进盖子与箱体缝隙之间,手腕一转,喀的一声——锁舌弹开,箱盖松了。
箱盖先被放回去。他没有急着翻箱,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到底,只留一条十厘米的缝透气。
没有阳光了,门面里暗下去,只剩下日光灯的白色光。光管在头顶微微抖动,发出嗡嗡的高频振动声。
陈建国走回箱子前,蹲下,把箱盖掀开。
箱子里不是他要的那些货。箱子里装满了雨鞋,码得整整齐齐。雨鞋还没有散掉橡胶味,是很新的货,全是黑色高筒雨鞋,胶面没有磨损。他随手翻了两双,鞋底有标签——清江县橡胶制品厂,2002年春季。他把雨鞋放回去,盖好箱盖,其他几个木箱也都是雨鞋。
陈建国仰起头,日光灯光线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封信,指尖触到纸面,触到信纸上那个拨号盘压痕的位置——数字“8”和“4”。他合上眼,在脑子里把清江县医院旧行政科的电话按键布局过了一遍,把那八个数字在脑海里的拨号盘上按了一圈,像手指真的在拨号一样。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电话号码,但他记住了“8”和“4”的压痕深度。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拉开卷帘门,阳光涌进来,地上那道亮斑迅速扩大,一直延伸到箱子边。他出了门,把卷帘门拉下来,咔嗒一声,挂锁重新锁上。他没有把“308”那把钥匙放回工具箱,而是攥在掌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的皮肤,留下一排浅浅的印。
他把钥匙揣进裤兜,骑上摩托,没有回头。摩托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散去。
他知道服务站今天要挂牌,但他先做了另一件事。他骑摩托拐到邮电局门口,停机,走到公用电话前,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他没有说话,听了三秒,挂断。他掏出那张从箱盖上撕下来的打印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骑摩托回了门面。
上午十点整。老王已经把柜台抬进来了,正蹲在地上往柜腿底下垫碎砖找平。他看见陈建国进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话:“搞完了?”陈建国应了一声,从手里拿出那块招牌,抬脚踩上板凳,把招牌挂上去。白底红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建国商贸县城售后服务站”。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招牌。红漆还是亮,字写得规矩。他走到门前,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308”铜钥匙,看了看,放在手掌里握紧,然后把它挂到工具箱内侧的挂钩上。他没有锁,只把工具箱盖子扣上,让钥匙在那里悬着,微微晃动。
他把那封信从内袋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照片的背面,又放回去。
这时巷口有人喊了一声:“陈老板——有人来找你。”
他转头,看见苏晚站在巷口,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她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但手指在手机边缘来来回回地摩挲,像是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回去了。
苏晚走过来,把手机翻过来,把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段短信。发信人显示为“赵卫东”,发送时间前一晚。只有六个字——“你有本事过来”。
屏幕在阳光下发着光,蓝底白字,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光晕里。
陈建国没有立刻接。他抬头看着苏晚的眼,很轻地回答:“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