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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信封塞进内袋,手在衣料上按了按,确认信封完全贴住胸口的温度,才松开手指。苏晚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面外又等了十几秒,确认四周安静下来,才迈开步子走到摩托旁,跨上去,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有打火。他握着车把坐了一会儿,才拧下油门。
他推着摩托拐进窄巷。巷子里路灯坏了两个,光线断断续续,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只野猫,瞳孔在暗处发绿光。他在老槐树底下停住,把摩托支好,从内袋抽出信封。信封没有封缄,折口只是对折压着,他捏开折口,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张名片。正面印着“省城曙光五金配件厂”和座机号,座机号面写着一行圆珠笔字,字迹歪斜,像是垫着本子写在膝盖上的:“第二扇窗户,灯是亮着的。”
他把名片放回信封,没有折,直接夹进步垫下的工具箱里。工具箱里东西不多:一把旧扳手,缠着电工胶布的把手已经油亮;还有一把刻着“308”的钥匙,钥匙齿磨得发白。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他指肚顺着钥匙齿的弧度滑过去,滑到钥匙柄上“308”三个字的刻痕处,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抽出来,合上工具箱盖子。
他骑上摩托,往小时候住的职工家属院去。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鞋底踩到门缝下的碎玻璃,咔嚓一声在空院子里传得很远。
楼道声控灯坏了。他在401门口站住,把手机贴在门上——金属外壳贴着木门,凉意隔着薄薄的木板传上来。
他低着头快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走出楼门。
凌晨四点五十。路上环卫工还没有出来,街灯把影子拖得很长。他骑上摩托,往客运站方向骑。到了客运站后面那条街,他在一排平房前停下来,熄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旧报纸包着的铁皮招牌。报纸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陈建国把报纸撕下来,露出白底红字的招牌——“省城建国商贸县城售后服务站”。他把招牌靠在门面墙上,从裤兜里掏出刻着“307”的钥匙,蹲下来插进卷帘门锁孔。钥匙有点涩,他转了两下才拧开。卷帘门哗啦一声卷上去,弹簧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门面里空荡荡的,地上积着薄灰,有老鼠新踩的脚印。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天花板角上结着蛛网。他开始往门框上量尺寸,用卷尺量了三次,确认水平,然后用冲击钻打孔。冲击钻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响,灰从钻孔里簌簌往下掉。打到第二个孔时,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叼着烟,眯着眼。看见陈建国蹲在那里,手上还握着冲击钻,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出一个笑,干笑着说:“哟,这不是陈家那个被……”
看见陈建国手上的冲击钻停住了,钻头还嵌在第三个孔里,那中年男人噎了一下,烟从嘴角掉下来,他弯腰捡起来,又干笑一声:“这么早开工啊?”
陈建国没接话,拧着冲击钻又打进去一点,松开开关,把钻头抽出来,吹掉孔里的灰。五金店老板站在门口,把烟重新叼上,两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框,吐出一口烟说:“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靠赵家倒台捡漏,有人说你是靠女人上位。”他说完又干笑了两声,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句很有分量的话。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五金店老板把烟头弹到地上,转身进了店门,门在他身后带上了,哗啦一声卷帘门拉到底。
巷口这时已经围过来几个邻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站住,歪着头看牌匾,嘴里嘀咕:“建国商贸……建国是谁家小子的名?”另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妇女停下,看了两眼,推着车走了。陈建国把招牌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红底白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晨光从客运站后面的楼缝里斜斜地打过来,字上的红漆还泛着新漆的光。
上午九点。老王骑着一辆旧三轮车来了,后厢里放着一块旧门板,门板边缘有些翘,但是中央很平整。老王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跳下来,拍了拍门板:“这个当柜台,比你买新的结实。我在厂里仓库翻了半天找到的,白松木的,放两辈子也用不坏。”陈建国接住门板一端,两人抬进门面,老王又回去拎下来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个铁架子,还有一些螺丝。
陈建国刚要把价目表往墙上挂,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两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袋子是旧的,上了年头的透明塑料袋,上面印着超市名字,字都掉色了。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着说:“陈老板,恭喜恭喜!我们是厂办退下来的老工友,大家凑了点贺礼。”
陈建国看了一眼袋子,没有伸手去接。
“改天我上门去答谢。”陈建国接过袋子,放在柜台底下,动作很自然,没有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