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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刚把信封塞进内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苏晚。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打过来,距离上一次不到二十分钟。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呼呼地灌进话筒,夹杂着几声远处的狗叫。
“林德福确实出门了。”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但不是出远门。他坐了一辆三轮车,往老机械厂后门去了。”
陈建国站在诊所门口,月光从柚子树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肩上、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沈清禾,她还在捧着那杯水,杯里的热气已经散了,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你人在哪?”
“河对岸,诊所门外。”苏晚说,风声小了,像是她找了一个避风的位置,“我让人盯住了机械厂后门,林德福提了一个旧帆布包,灰色的,拉链头用绳子系着。”
他弯腰捡起掉在台阶上的那颗未熟的柚子,果皮还是青的,表皮粗糙,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他看了一眼,把柚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一下,停在门框边。
沈清禾站起来,走到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她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脸上,停了两秒,问:“你要出去?”
“林德福去了老机械厂后门。”陈建国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的光灭了,黑暗重新涌上来,只有月光照着他的轮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跟过来。”
沈清禾没有动,站在门槛里面,月光照不到她,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杯口的一点水光反射到她的下巴上。“我跟你去。”
“不行。”陈建国的语气很硬,像砸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你在的话,我还要顾你。”
他说完转身,沿着土路往外走。身后传来沈清禾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吗?”
陈建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夜风吹过来,吹起地上的干草屑,打在他的裤腿上,沙沙响。
“你知道他今晚的目标是什么?”沈清禾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点急促,“他不是去拿东西的——他是去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陈建国转过身,看着沈清禾站在门口的月光和阴影交界处,她的轮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手里的水杯已经放下了,两只手垂在身侧。
“什么东西?”他问。
“底票的存根。”沈清禾说,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抖,但语调是稳的,“林德福以为那东西还在原处。他不知道沈护士长已经把东西转移了。”
陈建国站在那里,夜风吹动着他的外套下摆,衣服拍打着他的膝盖。他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方向,远处的机械厂后门隐在一片黑沉沉的树影里,看不见人,也看不见灯。
“你确定?”
“我确定。”沈清禾说,“当年沈护士长把存根从柜子里拿出来之后,放进去了一张空的底单,表面上看一模一样,但背面没有字。”
陈建国重新转身,向河对岸走去。脚步比刚才更急,踩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清禾一眼:“你关上门,谁来都别开。”
沈清禾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来,把那颗放在台阶上的柚子吹动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她的脚边。
陈建国骑上自行车,沿着土路往机械厂后门方向骑。路面不平,车把在他手里晃动,前轮的钢圈撞在一块翘起的水泥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在距离机械厂后门大概五十米的一棵槐树。他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用脚踢了一下车架,让它稳住,然后蹲在树影里,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林德福蹲在后门台阶上,灰色的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手在包上动——拉开拉链,又拉上,再拉开,再拉上,反复了三次。
陈建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林德福的手。
苏晚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纸。
陈建国接过来,展开。纸是几张复印纸,上面的字迹很淡,像是从原件上多次复印后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内容。是林秀珍那条短信的复印件——“他去拿东西,但不知道要拿什么。”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陈建国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今天下午。”苏晚蹲在树影里,手撑着地面,指节抵着泥土,“她说林德福最近几天一直在家里翻东西,翻完客厅翻卧室,翻完卧室翻书房,像在找什么。她问他找什么,他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