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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福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翕动着,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因为她应该和你一样。”
她听不懂。但她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巷子里很安静,风把她脸上的泪吹干了,留下一道干涩的痕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记得门在她身后嘭地响了一声,然后她站在槐树下,看见了陈建国。
他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不清表情。他穿着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她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走过来。
她站在槐树下,风从巷口吹进来,她双脚一软,蹲了下去,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抖得厉害。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号码没有备注,号段像省城。短信很短:“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第三粮库,拿铭牌换孩子的出生时间。”
她猛地站起来,看向陈建国。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落在她脸上。
她举起手机朝他在空中晃了晃。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站在黑暗里,路灯照不到他。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但没点,在手指间反复转着。
那个婴儿的出生时间。1994年7月24日,到底是几点几分。
谁还缺时间线。
她抬头看向巷子深处,林家门半掩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黄色的光斑。她紧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和刚才相同的号码:“你一个人来。别带别人。”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他晃了晃。他看清楚了那行字,站直了身体,但没有动。他只是低声说:“她只要握住了铁盒,就能握住自己的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铁盒。铁盒很沉,热得发烫。她的手指慢慢放开了。
“沈清禾为什么不能养她?”苏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站在巷口,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
林秀珍回过头,看着苏晚的眼睛。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铭牌拓印件重新取出来,盯着那个模糊的金属片轮廓。铭牌是加急产房专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模糊的,像用刻字机刻的。她凑近路灯看了又看,终于隐约认出了那几个字:“母亲:沈清禾”。
她抬起头,看向林家的窗户。窗帘被拉上了,但有一小半卷在那里。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林德福站在窗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转过头看向陈建国。
他正迎着路灯看,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望着她递到空中的铁盒,没有伸手。
他开口道:“这是你的铁盒。上面的铭牌,是你自己的事。这条线我不过界。”
她愣了一下。铁盒被她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的汗。她低头看那枚铭牌,把铁盒放在脚边,弯着腰把盒盖掀开。铁盒盖很沉,掀到一半时,她看见那枚铭牌躺在最上面,和一张发黄的照片压在一起。
照片上是一双女人的手,握着刚出生的婴儿的手。婴儿的皮肤很白,血管清晰可见。女人的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绳,细细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橙红。是沈清禾的。
她伸手去碰那个铭牌,指尖触到金属片表面时,她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去,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微微皱眉,按下接听,对方的第一句话很模糊,但他听清了:“她是1994年7月24日下午四点零八分出生的,不是凌晨。”
电话挂断了。
他站直身体,感觉风忽然变大了。他抬起头四望,街对面有一棵老槐树,树上空无一人。
她的手机也震了。她低头看屏幕,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下午三点,第三粮库,带铭牌。”
林秀珍紧紧握着铁盒,指节发白,抬起眼望着他。
他望着她的脸。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老城区第三粮库。”
风忽然变大了,吹得头顶的槐树哗哗地响,树枝在地上投出了长长的影子,一条一条的,像铁轨,又像是刻在墙上的旧疤。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那个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