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旧址见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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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路灯在早上六点零三分灭了。陈建国看了那盏灯一眼,光灭的一瞬间,整条巷子暗了一秒,然后被天光接住。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六点十五分,他推开后门,门轴锈得发涩,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他沿着河堤走了近四十分钟。堤岸上的草还带着露水,踩上去鞋底发滑。

清江县医院旧址门口的铁门锈得不轻,门框上的铁皮已经鼓起了锈包,一碰就掉渣。锁孔里堵满了锈渣,看得出至少有几年没人打开过这扇门。门缝底下塞着一小截带字的纸,纸边被露水洇湿了,纸张变软,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没有去捡那张纸,而是先站在门口往四周扫了一圈。对面是几间废弃的平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窗帘破成布条耷拉着。左边是一排老槐树,树影斑驳,遮住了半条街。右边是空荡荡的停车场,地面裂了缝,长出杂草。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五分。他掏出烟叼在嘴上,没有点。

等了十分钟,二十米外一辆旧面包车发动了。车身白色,车漆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色铁皮,车门边缘有几处凹陷。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的轮廓——鬓角夹着几根黑丝,耳垂上挂着一粒旧银耳环,表面磨得发亮,边缘能看到细小划痕。疤痕长度大约两厘米,横在颈侧,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褶。

女人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真单据在林德福手里。别找黄医生,他帮不了你。”

说话的时候,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粒银耳环晃了晃,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光。

一个半截牛皮纸信封从车缝塞出来,边缘带着一圈握过的温度。她能握那么久,说明她在车里坐了很久等他来。陈建国接住信封,指腹触到纸张表面微温,纸张是旧信封纸,表面粗糙,边缘有磨损,不是新买的。

车窗摇上,玻璃缓缓升起,遮住她的脸。面包车朝岔路口开走,尾灯在转弯处亮了两次,消失在巷子尽头。车开走后十秒,发动机声才完全消失。

陈建国蹲到路灯底下拆信封。他抽出里面那张四寸黑白照,照片边缘磨损严重,纸面泛黄,四角都有折痕,看得出被反复折叠过。窗户

照片里有三个人。

最左边是林德福,穿着深色旧西装,西装左肩有点塌,像是之前放过重物压的。他胳膊夹着黑色文件夹,文件夹侧边露出一截纸边,嘴半张着,像是在跟谁说话就被拍了下来。头发剃得很短,后脑勺能看到头皮。他站在窗户前面,挡住了半扇窗户,但能看到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着。

他翻到背面。铅笔字歪歪扭扭:“产房门口,当晚十一点。”迹比铅笔字深,但墨水已经褪得发蓝发灰,看得出写了好几年。两行字间隔大约一厘米,铅笔字在上,圆珠笔字在下,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陈建国没有马上站起来。林德福没有看镜头,背身男人也没有回头,只有护士被涂黑了整张脸,不知道她原本在看哪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空无一人。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站起来把照片塞回信封,贴好里层口袋拉链,用手拍了拍外层衣服,确认看不出鼓包。

回到医院旧址门口,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湿透的纸条。纸已经软了,边缘起了毛,展开的时候要很小心,不然会撕破。他一点一点揭起来,慢慢展开,看见上面写了两个字——“回去吧”。笔迹跟之前几封匿名信不一样,那几封信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统一,没有手写特征。

他没有回去。

他走到清江老汽车站,老汽车站的候车厅还是八十年代的格局,水泥地面,铁皮座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客运时间表。陈建国用公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机是老式的,按键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对面接起来,没有说话。安静三秒,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我。”

沉默两秒,苏晚的声音传出来。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直没睡:“信封?”

“嗯。”

“底票原件在哪?”

“林德福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她在找什么东西。然后苏晚的声音低了半度:“那黄医生只是幌子。”

“写信的人和今天开车的人不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