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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站在林家院子里,纸条攥在手心里。阳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沈芳华留信在林德福厂办柜子底层。纸条边缘被手心里的汗洇湿了一点,他赶紧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
他看了一眼林小慧。“信里写了什么?”
“只看了一眼,没看完。”林小慧声音压得低,眼睛往客厅瞟了一下,“上面写了一个姓,不是赵卫东。那个字的笔划很重,像是用力摁在纸面上写的。”
陈建国把纸条重新折好,顺着折痕压紧,塞进衬衫口袋里。林德福站在客厅门口,脸色铁青,手指还在门框上扣着,指甲敲在木头上的声音很轻,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墙面。
张婶没有走。她站在院门边上,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手里还攥着刚才择菜的菜篓子,篓子里剩了两片发黄的菜叶子。她的目光落在林德福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冲着骨头去的:“丫头说了什么,你听见了。”
林德福没有看她。他目光落在林小慧身上,盯了一会儿,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话,转过身,走进了客厅。门没有关,但也没有再打开。客厅里传来一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
陈建国把口袋里的纸条按了按,硬纸边缘隔着布料硌在肋骨上。他朝林小慧偏了一下头。“出来。”
林小慧往前迈了一步。走过院子的时候,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踩在碎砂石上。她脚下穿的那双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踩到一块凸起的水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客厅一眼。窗玻璃后面,林秀珍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巷子里的人陆续站到门口。
碗沿上沾着一粒饭,她也没顾得上擦。然后是对门的老李,他手里攥着一把葱,刚回来,葱叶子还滴着水,叶子上沾着泥。他站在巷子中央,脚上穿着一双凉拖鞋,鞋底沾着湿泥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空气里有一股晚饭前特有的气味,炒菜的油烟从各家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葱花的味道和煤炉子上煮粥的米香。但今天没有人急着回去做饭,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像等着什么。
张婶站到巷子当中。
她把手里那几片发黄的菜叶子择干净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把菜篓子夹在胳膊底下。然后她开口了。
“看见了。”张婶说,声音不大,巷子却安静下来,“九四年七月初九。沈芳华提着袋子出来的时候,林德福就站在洗衣房门口等着的。接袋子的时候,从头到尾没看人家的脸。”
有人小声说:“我也看见了。”
又有人应了一句:“那时候就觉着不对。”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有人手里攥着的葱叶落在地上,没有去捡。有人把菜叶子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动。巷子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稠了,连炒菜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只有远处巷口传来一辆自行车经过的铃声,叮铃铃响了几声,又远了。
张婶转身朝自家院子里走去,步子不急。经过陈建国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丫头别着凉了。她关房间里那几天,窗户边没有太阳。那几天巷子里晒不到太阳,阴乎乎的,窗户玻璃上全是水汽。”
陈建国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了”。张婶进了门,院子里的门没有关,但也没有再出来。
巷子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散了。只剩下刘婶还端着碗站在门槛上,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像在琢磨什么事情。她端着碗的手有点发抖,碗里的稀饭晃了晃,洒出来几点。
林德福从客厅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