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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如同解剖的刀,试图剖开魏璎珞的内心:
“所谓的‘敢爱敢恨’,本身就是一种极端。
它意味着为了心中的爱憎,可以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过程中,会伤到谁,会连累谁,或许……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从这一点上看,它与‘冷心冷肺’,又有什么区别?”
魏璎珞被她这番话问得恍惚了一瞬,眼神出现了片刻的迷离。
她是这样的人吗?之前尔晴说她“敢爱敢恨”时,她心底确实是隐隐认同的,甚至以此为傲。
那现在呢?当这个词被赋予了“冷心冷肺”的注解时……
不!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令人不安的思绪。
她想起了自己入宫的初衷,想起了为姐姐报仇雪恨的决心和那段艰难曲折的过程。
为了那个目的,她确实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隐忍,可以算计!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怎样?
她魏璎珞,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深宫,这世道,何曾对心软的人仁慈过?
然而,就在她刚刚用往日的信念重新武装起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时,尔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人如同被冻结般愣在当场,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只听那清脆悦耳、此刻却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嗓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她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神经上:
“说了这么多,关于傅恒……你怎么不问一问,傅恒与明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问。”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魏璎珞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与自我安慰。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将头深深地、彻底地埋入了自己的臂弯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防御和自我封闭的姿态。
她用无声的抗拒,回应着这个她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尔晴蹲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穷追猛打,咄咄逼人。
片刻后,她缓缓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自己丝毫未乱的衣摆。
她垂眸,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拒绝与外界交流的身影,鼻腔里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随即,她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无二、从容不迫的步子,款款离去。
最终彻底融入了牢狱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在这片死寂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魏璎珞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那双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臂弯间,抬起了头。
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里面盛满了悔恨、痛苦与茫然。
她怔怔地望着尔晴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与黑暗。
她对不起皇后娘娘………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心脏。
让娘娘为她这样一个“冷心冷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奔波忧心,甚至不顾惜自己身怀六甲,去向皇上求情,以至于触怒龙颜……
想到此处,心里的懊悔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窒息。
她颤抖着单薄的身子,极力压抑着喉咙里即将冲出的、破碎的哭声。
然后,她用手臂支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面向长春宫的方向,她缓缓地、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悔罪之意,屈下了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深深地,将额头抵在了沁凉刺骨的石板上。
而与此同时,傅恒刚刚辞别了姐姐,心情沉重地走出长春宫。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正欲沿着宫道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前方不远处,那道正缓步走来的窈窕身影所吸引。
是尔晴。
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宫装,在渐沉的暮色中,那颜色鲜亮得如同初春最新嫩的柳芽。
她步履从容,身姿婀娜,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裙摆和鬓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娇媚的风致。
傅恒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她那抹越来越近的亮色。
心中那份因姐姐的失望、因自己的无奈、因这桩被迫接受的婚事而带来的痛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为何……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尔晴自然也看到了伫立在宫道上的傅恒。
她的脚步未有丝毫紊乱,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同时,她也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的痛苦与挣扎。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视而不见,或是刻意避开。
反而,她坦荡地、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探究,迎向了傅恒那充满了痛楚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