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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毫无被拆穿的惊慌,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不耐烦,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你自己油盐不进,死活不同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自己想办法达到目的了。
至于皇后娘娘……”
她语气微缓,带着关切,“娘娘身子重,早已睡下了,我不会、也不屑于用这种腌臜事去惊扰她,惹她动气伤心。”
说着,她竟又向前走了两步,毫无惧意地蹲下身来,与瘫坐在地的傅恒平视。
羊角灯柔和的光线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明媚依旧、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的脸庞。
她仔细打量着傅恒此刻的狼狈,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衣领微敞,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被欲望与理智撕扯的痛苦。
看着这番景象,尔晴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不过是为那个痴心错付的“原主”,讨还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罢了。
而傅恒,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清尔晴眼中的神色后,原本满腔的愤怒与嘲讽,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为之一滞。
她做了这等下作之事,为何……为何还能这般坦荡?
眸光清亮,没有丝毫阴霾与愧怍,甚至……
带着验收成果的冷静?
忽然,一股难以抑制的热再次席卷全身。
傅恒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尔晴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尔晴微微蹙眉。
二人距离瞬间被拉至极近,傅恒身上滚烫的温度和那灼热急促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打在尔晴的脸上、颈间。
那气息中混杂着男子特有的清冽与催生出的暧昧。
然而,尔晴却并未闪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
她就那样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探究地回视着他。
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张力。
最终,竟是傅恒率先败下阵来。
在那双过于清澈冷静的眼眸注视下,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撇开了脸,手上紧握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尔晴顺势轻而易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轻地仿佛只是拂开了一片落叶。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伸出纤长的手指,略带轻佻地抬起了傅恒的下巴,迫使他再次正视自己。
“富察·傅恒,富察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又夹杂着冰冷的嘲讽,“您可是满洲镶黄旗的贵胄,皇上亲卫,京城里有名的端方君子,最是重礼守节。
怎么,如今与明玉姑娘在这深夜……
有了肌肤之亲,难道就不做个交代,不负起责任来吗?”
她一字一句,如同敲钉转角,重重地砸在傅恒的心上。
傅恒急促地喘着气,眼中的红血丝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娶明玉?!”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为何她宁愿将他推向别人,也不愿……接受他?
尔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嗔怪的埋怨,仿佛在责怪他的不开窍:
“死脑筋。”
她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随意而漠然,“一定要是你的正妻吗?你的侧室,对于明玉来说,不也一样是飞上枝头,一步登天了吗?”
傅恒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妾?”
尔晴将他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悠悠道:
“是妻是妾,最终,不还要看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吗?哪里是你能全然做主的?”
她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好了,富察侍卫,你还是快些……处理好自己的‘困境’吧。
明早记得去向皇上表明你对明玉的‘心意’啊。”
说罢,她不再多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傅恒一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隔着窗纸,仍能看见里面那盏仍在摇曳的、微弱的烛火。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冷意的浅笑,再无丝毫留恋,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傅恒怔怔地望着她那抹消失在转角、带着几分欢快意味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应该怒火中烧,应该恨她入骨,可那怒火,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湖水包裹着,怎么也无法炽烈地燃烧起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抹浓浓的自嘲,浮现在他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他强撑着身子,扶着冰冷的门板,踉跄地站起身。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
明玉走了出来,她发髻微散,衣襟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潮与一丝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看着傅恒挺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怯生生地唤道:
“富察侍卫……你……你没事吧?”
傅恒背对着她,身子猛地一僵。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与身体的躁热,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
“你……好好休息。
今晚之事……纵然非你我所愿,但既然……已有肌肤之亲,我富察·傅恒,定会对你负责。”
说完,他拖着沉重不堪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