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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知在口舌上自己未必是尔晴的对手,也不愿再与她在这尴尬的话题上纠缠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皇后娘娘近日来精神不济,食欲也愈发不佳,我看着实在忧心。
你在娘娘身边日久,心思又细,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娘娘开开胃,多用些膳食?”
尔晴看着她强行扭转话题的僵硬姿态,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
“璎珞,谁不知道这长春宫里,最在意、最心疼皇后娘娘的人就是你。
连你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我又能有什么头绪呢?”
魏璎珞闻言,不由得怔住了,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尔晴。
在她印象中,尔晴向来沉稳妥帖、对皇后忠心耿耿。
往日里但凡是关乎皇后凤体安康之事,她无不尽心竭力,何时会说出这般近乎推诿、带着几分淡漠的话语来?
这实在不像她平日所为。
尔晴见魏璎珞只是看着自己,并不接话,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也渐渐敛去,觉得这番对话着实无趣。
她懒懒地抬了抬手,说了声:
“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夜里风凉,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罢,也不等魏璎珞回应,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后院,将那满院的清冷与魏璎珞满腹的疑惑,一同留在了身后。
几日后,天气愈发寒冷,北风呼啸着刮过宫墙。
长春宫正殿内却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在鎏金兽首熏笼里静静地燃烧着,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纯妃苏氏正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陪着皇后容音说话。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宫装,笑容温婉得体,声音柔和如同春风:
“姐姐这几日感觉如何?
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妹妹,妹妹宫里的小厨房近日新来了个南边的厨子,手艺尚可。”
容音倚在暖榻上,背后靠着软枕,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尚可。
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劳你挂心了,一切都好,只是这孩子近来闹得厉害,有些睡不安稳罢了。”
这时,尔晴手捧着一个朱漆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向皇后和纯妃行了礼,然后才微笑着开口道:
“娘娘,纯妃娘娘。
这两日天气骤然转冷,奴婢闲暇时做了两个棉缎的暖套,里面絮了些新棉花,套在手炉外面,握着能更舒服暖和些。”
说着,她将托盘上前,先将一个宝蓝色缠枝莲纹缎面的暖套恭敬地递给了皇后,又将另一个秋香色暗花缎面的暖套,递给了侍立在纯妃身后的贴身宫女玉壶。
玉壶连忙双手接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笑着赞道:
“还是尔晴姐姐心思细腻,做事最是周全不过。
这天气一冷,我只惦记着提醒我们娘娘出门多加件厚披风,真是疏忽了。
多谢尔晴姐姐费心惦记着我们娘娘。”
纯妃闻言,也转头笑着嗔怪了玉壶一句:
“可不是么?
你这丫头,平日里就动动嘴皮子功夫,哪里想得到这些细致入微的体贴处?
还得是尔晴姑娘这般灵巧的人儿。”
皇后容音抚摸着手中柔软温暖的暖套,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对尔晴点了点头。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纯妃温和地说道:
“正巧,我这里还有一些去岁皇上秋围时赏下来的上好的白狐皮,毛色纯净,蓬松柔软。
不如就让人拿去,给我们二人各做一件大氅,冬日里穿着暖和又好看,可好?”
纯妃正想婉言推拒,觉得这赏赐太过贵重,却听侍立在一旁的尔晴适时地笑着插话,语气自然如同闲聊:
“娘娘说的,莫不是也有富察大人送进宫来的那几张品相极好的白狐皮吧?
奴婢记得,富察大人当时还说,这皮子保暖是极好的,盼着娘娘冬日里能穿得暖和些。”
容音并未多想,含笑点头道:
“正是有傅恒猎得的。”
纯妃听到“富察大人”四个字,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
她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婉了几分,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
“既然是娘娘的一番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厚颜谢过姐姐了。”
说着,她轻轻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傅恒身上,言语间多是夸赞傅恒年少有为,体贴长辈,是富察家的骄傲。
尔晴安静地垂首站在一旁,听着纯妃的夸赞,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当听到皇后谈及魏璎珞,语气中带着欣慰时,尔晴又适时地笑着接了一句,声音清脆:
“是啊,如今璎珞回到了长春宫,有她在娘娘身边陪着说话解闷,娘娘的气色瞧着比往日红润了好些。
璎珞细心,富察大人也能彻底放心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感慨,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纯妃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纯妃脸上的温婉笑容骤然一僵,虽然极力维持,但那弧度已显得有些不自然,握着帕子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她倏地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混合着酸涩与失落的复杂情绪。
对此毫无所觉的皇后容音,还顺着尔晴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是啊,璎珞回来,本宫心里也踏实不少。
只是……说来也怪,最近傅恒倒是很少来长春宫请安了,也不知是不是公务太过繁忙,还是因为……”
她似乎意识到失言,止住了话头,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无奈道,“算了,他总有自己的思量,本宫也不便过多询问。”
纯妃站起身,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僵硬和勉强,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姐姐,我……我忽然想起钟粹宫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出来也有些时辰了,就不多打扰姐姐静养,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甚至不等容音挽留,便匆匆福了一礼,扶着玉壶的手,离开了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