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皇帝弘历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朱笔挥洒,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忽地,一股清新的花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清雅气息,悄然侵入这满是墨香的空间。
他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循着那香气的来源望去。
只见尔晴正垂首敛目,捧着那束过于绚烂的鲜花,恭敬地站在那里。
殿内光线晦明交错,她一身浅碧色宫装,如同初春新发的柳枝,怀中的姹紫嫣红更将她衬得人比花娇。
“奴婢参见皇上。”
尔晴的声音清脆,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皇后娘娘在宫中静养,心中一直惦念皇上处理朝政万分辛劳,特命奴婢前来,将这花献给皇上。
娘娘说,望这些鲜亮颜色,能让皇上暂缓疲乏,舒心片刻。”
弘历的视线,却并未因她的话语而落在那捧精心搭配的花束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娇艳的花朵,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执花人那张低垂的、娇美可人的容颜上。
她今日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鲜活气……
皇帝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幽暗难辨的情绪。
尔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未听到那声“免礼”或“起来”。
她心中微诧,忍不住悄悄抬起眼。
这一抬眼,却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正牢牢锁住她的眸子里。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专注,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
尔晴瞬间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急速颤动,重新恢复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
弘历将她这瞬间的慌乱与躲闪看得分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那“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拂过光滑的青砖地面,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尔晴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截白皙得晃眼的脖颈,弘历忽然伸出了手。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覆上了尔晴扶着手臂、维持行礼姿势的那双柔荑之上。
宽大温热的手掌,带着炙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柔嫩的手背。
尔晴浑身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霍然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皇帝!
一张娇嫩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全然的震惊与无措。
弘历看着她眼中清晰的茫然与惊讶,嘴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恶劣的玩味,低声问道:
“怎么?朕扶你起来,不好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磁性的低沉,敲打在尔晴的心上。
尔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回来,由于力道过猛,甚至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与皇帝拉开了距离。
她垂着头,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那微微的颤音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皇、皇上……长春宫还有事务待处理,奴婢……奴婢先行告退。”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甚至不等皇帝回应,便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将怀中那束精心打理的花束几乎是塞到了一旁早就弓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抬头的李玉手里。
随即迅速转身,几乎是脚步凌乱地、快步走向殿门,一把掀开那厚重的门帘,纤细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和那束被遗弃在李玉怀中、兀自绽放的鲜花。
养心殿内,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弘历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看着那兀自晃动的门帘,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就这么……被甩开了?
她就这么……跑了?
他缓缓收回手,转而看向一旁抱着花束、战战兢兢的李玉,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不确定地问道:
“李玉……你看到了吗?她这是……不想要朕的怜惜?”
李玉方才目睹了全过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皇上亲自去扶一个宫女,这是天大的恩宠,那尔晴姑娘,竟还敢甩开皇上的手,如同躲避蛇蝎般仓皇离去!
这、这简直是……
他刚才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上立刻龙颜大怒。
此刻见皇上似乎并未立刻发作,反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错愕与困惑的神情发问。
李玉连忙快速抬头瞥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立刻降罪的迹象,才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低声道:
“回、回皇上,许是……许是尔晴姑娘年纪尚小,未经世事,方才事出突然,她被天威所慑,一时没能缓过神儿来,举止失措……也、也是有的……”
他这说辞找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何止是突然?
方才那情形,简直是惊吓!
弘历闻言,却是轻轻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刚才尔晴眼里的震惊和排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下意识的抗拒。
李玉说的,不对。
一股莫名的懊恼之情涌上心头,为自己方才那略显鲁莽和轻率的举动。
他何时会如此去强扶一个宫女了?
然而,这懊恼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股属于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怒气所取代。
他堂堂天子,屈尊降贵,她喜塔腊·尔晴不过一个包衣宫女,竟敢如此不识好歹?
竟敢将他的一片……(他顿了下,未能找到合适的词)……好意,如此弃如敝履!
这种被拒绝、被忽视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极其不悦。
他盯着那晃动的门帘,眸色渐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