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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开口,试图维护:
“尔晴,璎珞绝非你口中那般轻浮之人!你何必……何必出口伤人……”
“怎么?”
尔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复杂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眸在月色下清泠泠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富察大人这是心疼了?这是想仗着身份,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出实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恒被她眼中的锐利刺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摇头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
在她面前,他总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看了个通透。
然而,尔晴却根本不在乎他的辩解。
她轻轻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什么不重要的尘埃,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施舍般的宽容:
“放心。你们二人之间的……私情,”
她刻意加重了话音,看到傅恒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才继续道:
“我还没那么多嘴多舌,非要跑到皇后娘娘病榻前去搬弄是非。
免得扰了娘娘清静,再动了胎气,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傅恒紧绷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如同被激怒的小兽般凶狠的魏璎珞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全新的、仿佛重新认识她一般的“赞赏”:
“只是没想到……你除了胆识过人,却是如此的……别具一格,热情奔放。
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皇后娘娘为什么会跌下高台?!”
魏璎珞猛地从傅恒身后踏出一步,声音因为强压着怒火和屈辱而微微发颤。
她实在无法再忍受尔晴这般夹枪带棒、句句戳心窝子的讥讽,更揪心于皇后昏迷的消息。
她必须知道真相,必须将话题从这难堪的境地转移到她真正关心的事情上。
尔晴见目的已达到,也见好就收,脸上那抹讥诮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严肃。
她正色道:
“皇后娘娘常有忧思,胎象本就不如寻常孕妇稳固,此事你应知晓。
今日这场所谓为贺娘娘有孕而设的家宴,是由高贵妃向太后提议举办的。”
她点到为止,并未将话说得更透,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足够让聪明人明白其中的关联。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垂眸沉思、面色变幻不定的魏璎珞,轻声反问,带着一种试探:
“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魏璎珞猛地抬头,那双总是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与了然。
她直视着尔晴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其下的真实意图:
“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
是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尔晴闻言,竟是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几分飘忽。
然而,她的眼睛里却不见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魏璎珞,我不管你与他之间有何纠葛,也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
我只想看到皇后娘娘能够平平安安,顺利诞下皇嗣。”
这简单而直接的话,让魏璎珞神态间的倨傲微微一滞。
她盯着尔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但那双眸子清澈而坚定,里面似乎只有对皇后安危毫不作伪的关切。
半晌,魏璎珞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终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
“我知道了。”
尔晴得到了想要的回应,也不再停留,微微颔首,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
月色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从未发生,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了辛者库的巷道尽头。
魏璎珞目送她离去,也随即转身,朝着与尔晴相反的方向走去。
经过傅恒身边时,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极快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情愫,只剩下清晰的不满与嫌弃。
皇后娘娘昏迷不醒,他却来这里求娶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转眼间,井台边便只剩下傅恒一人,呆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他看看尔晴消失的方向,那里空余一片沉寂的黑暗;
又看看魏璎珞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井台边潮湿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茫然。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他确定自己是喜欢璎珞的,那份炽热而纯粹的情感做不得假,他是真心想要冲破重重阻碍,与她携手,共度余生。
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仿佛脱缰的野马,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次见面,似乎都伴随着误解、争执和不欢而散。
而那个尔晴,更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搅乱了他所有的步调。
他明明是想保护璎珞,想靠近她,为何最终却总是将她推得更远?
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