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也许不知,昨日角门处,只有林栖阁的女使在那里候着。”
明兰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
昨日寿安堂的情景瞬间在脑海中回放——大娘子王若弗确实提到派人去角门等候,可话未说完,便被祖母出声打断。
她当时以为是祖母心中已有安排,或是派了更得力的人手,却万万没想到……祖母竟是压根没有派人!
为什么?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兰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墨兰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色,轻嗤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了然:
“想不明白?那我告诉你…
正逢宫变,陛下心思烦郁,猜忌必重。
若在此时,听得某个官员甫一出宫,不顾家中老母担忧,不理嫡妻悬心,第一时间直奔妾室房中,显露出对妾室的宠爱与重视,你猜,素来重视嫡妻的陛下,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她说着,上前一步,逼近明兰,几乎贴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针:
“而那个官员,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不落人口实,为了消解陛下的嫌恶,你猜他回府之后,会怎么做?
那个引得他‘行为失当’的宠妾,是会‘意外’病逝?还是会被立刻送到庄子上‘静养’,了此残生?”
明兰脸色煞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墨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林噙霜……她根本就不是真的病重!
她是不得不“病”,不得不“重”!
墨兰是在自救,用一场以假乱真的重病,来规避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而祖母……祖母她恐怕早已看穿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允许自己一大早就出门,来玉清观看望墨兰。
看望墨兰是假,探清林噙霜是否回天乏术才是真……
“不……不可能!”明兰强撑着几乎要颤抖的身子,声音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祖母……祖母她不会这么做,你这是污蔑!”
墨兰却不再逼近,反而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地望向远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污蔑?
好,那我们再说回你小娘。
大娘子当年为了和我小娘打擂台,抬举了你小娘,本是一步棋,可没想到你小娘竟真的笼络了父亲的心,生下了你,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大娘子心中嫉妒,可以她的性子,不会对你小娘下手。
但是,她有刘妈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明兰惨白的脸上:
“刘妈妈不需要亲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只需找个空闲时间,请那几个接生的稳婆吃吃酒,席间‘无意’透露些‘妇人生产颇为艰难,胎位若有不正,就能伤了根基,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之类的闲话,也就够了。”
“至于老太太……”墨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更不需要亲自下场。
她只需要在你小娘孕期,偶尔提起一句‘年纪大了,总觉得寂寞,想养个乖巧懂事的小辈在身边承欢膝下’这样的家常话,自然就能让你那聪慧又敏感的小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起了将你送到老太太身边的念头。
而后,她只需寻个由头,出门礼佛数日,再吩咐寿安堂的人闭门不出,让你小娘在感觉不适时,求告无门,也就够了。”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直直刺入明兰的心底:
“而你,那时年幼,只知道不愿离开小娘,见她要将你送去祖母处,便觉得委屈,出言顶撞了你那正忧心忡忡、胎像本就不稳的小娘,让她因此动了胎气,导致早产……
可她们将一切的恶都推到了我小娘的头上,连你也是……”
明兰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抖着身子,怒视墨兰:
“这都是你的猜测!”
墨兰直视着明兰骤然收缩的瞳孔,面上满是恶意的笑容:
“猜测又如何,只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小娘是因你动了胎气……”
待看到明兰的身子再也止不住地轻颤,她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带着怜悯:
“你那卫姨妈,不会是心疼你,至今都没敢告诉你,正是因为你的那几句哭闹顶撞,才让你小娘情绪激动,直接引发了早产吧?”
“明兰啊明兰,”墨兰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她耳边萦绕,“你只记得稳婆醉酒,只记得林栖阁是否送了过量的补品,你怎么就偏偏选择性地忘记……自己当时,究竟做了什么呢?”
这番话,如同最残酷的凌迟,将明兰内心深处不愿面对、最自我欺骗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她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猛地跌坐在地。
墨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于地、失魂落魄的明兰,眼中闪过复杂。
她不再多言,悠然转身,裙裾轻拂,带动地面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径直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无声硝烟与破碎真相的松林。
徒留下明兰一人,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那些她坚信多年的复仇支撑,那些她赖以生存的恨意目标,在此刻,都变得模糊而可笑起来。
而最沉重的一击,来自于她自身——那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属于幼年自己的“无心之失”。